目录上一页(第 4/4 页)下一章

第十一回 覆雨翻云心思刻毒 偷天换日手段高强(第4页)

岑秀才还有一个妹子,嫁给本地一个土财主,姓萧,时常也回家走走。因为岑秀才

光景不好,也就看不起他,却同牛氏最好。岑秀才娶妻万氏,生下子女各一,子名阿宝

,女命阿惜。这两个孩子颇有点古怪脾气,岑秀才虽是家计艰难,要穿好的,吃好的。

岑秀才反正不管,万氏看不过去,也就打上一顿。无奈过去了,还是如此。这年进了学

,人家送了贺分,也有几百吊钱的光景,岑秀才不敢用,就结存在一个南货店里,以备

收两个利钱,应酬家用,到也安稳。

转眼又是一个年头,这年正是乡试年分。岑秀才邀了几个知己去乡试,便去托他嫂

子照应照应万氏并两个小孩子。刚刚这位萧氏姑娘在家,听见了在旁冷笑道:「大嫂子

是孤儿寡妇,凡事都要二哥哥照应他点才是,如今倒是二哥哥托大嫂子照应二嫂子了。

」岑秀才摸得他们的门道,也不敢再说,就便岔了一句话,走了出来,找了同伴一径进

省去了。

这年天气也不热,一到七月半后,总说是不会再热的了。那晓得一个多月不下雨,

竟是流火烁金的热起来。岑家的房子虽有几间,大的被牛氏住了去。万氏住的已是侧房

,况且院子又小,万氏没得法子,就领了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过夜。这院子被这一天阳光

洒过,到晚上还是余威犹炽,到得五更天,恰又凉了,这一个多月,万氏的热毒寒渴是

受足了。到得八月初一这天,就发一个头晕,栽了过去。两个小孩子也不晓得什么,还

当是他睡觉。

幸而万氏的娘家,打发一个人来看他,走到面前看了一看,面色不对,头上的汗珠

如黄豆大﹔又摸了他的手,却是冰冷的。来人说是「不好,一准是起了急痧」,便赶著

扶他起来叫唤,又拿了一个铜钱替他刮瘀。牛氏已是听见,过来看了看,一言不发,径

自去了。这边医治了一会,才得还醒过来。来人又替他张罗张罗,方才回去。万氏到得

晚上,却是浑身发烧,口里乱说胡话,牛氏也祇当不知。两个孩子是不晓得什么,这天

的晚饭亦没到嘴,哭了三、四场。幸而万氏娘家又派了一个人过来照应,才算敷衍过去

。

挨到次日一早,由万氏娘家作主,请了一位医生来诊脉。诊了多时,说是脉息已是

没了,赶紧备办后事。也不曾开方子,就去了。接著万家的人也来了,看了看万氏的情

形,万氏已是口不能言。以手指著自己的口,又指著两个孩子,泪流满面。不多一会,

眼光一散,已是断了气。万家的人同著两个孩子哭了一回,牛氏也就过来,指天划地的

号哭了几声,便叫去接姑奶奶回来。一会,萧家的姑奶奶也回来了,便大家商议著办后

事。又去把万氏房里的衣箱一齐发了出来,一只一只的开看,所有稍为值钱的东西,一

转眼就不见了。万家看不过去,却也不便说。祇好安慰两个孩子,由著他们姑嫂两个去

摆布。

他们翻到一只箱子里,把岑其身的存折翻到了,便交给牛氏,说是替万氏办后事。

当晚忙著入殓,停放在家,又去传了和尚来念经,万家的人已是回去。就打第二天起,

每日是八个和尚拜忏,拜的朝西大悲忏。又买了些鲜鱼、肥肉,说是二奶奶一世没享过

福,他死后总要替他多用两个,方才对得住他。做的菜,有时也端在灵前去摆一摆,有

时也不摆。姑嫂两个躲在房里,还有牛氏的儿子三个人,一桌吃了。吃不了的残羹冷炙

,就分点给万氏的两个孩子吃。有一顿没一顿,身上的衣服已是出了虱子,头发已是打

成疙瘩,也没人来问信。

转眼已过了二七,姑奶奶忽然想要写信去通知二哥哥。牛氏道:「我们女人家写什

么信,难道万家不会写信么?」姑奶奶听了也觉得有理,从此更是格外的奢华。先前还

是逢七焰口,现在竟是每天晚上都放焰口,又热闹又有趣,反正尽著岑其身的五百多吊

钱用。大家又舒服,又不心疼,又乐得应酬和尚,实是一举两得,止不过难为了岑其身

一个人而已。

却说岑其身到了省里,寓在同学的一个公处,叫做莲花潭,同居约有七八个人。录

遗过了就去投卷,到得初八进场。到了号里收拾妥当,先到各处去望了一下,等著将近

封号,这才回号里去。等到查过了号,弄点东西吃了,就睡觉养神。半夜里题纸下来,

岑其身看了一看,却是从前拟题做过的,心中甚喜。略略的润色了好多,便誊清在卷子

上。号里的日子最短,转眼已是天黑了,点了蜡烛,伏在号板上眷写。

忽听见号子东头哭声振耳,岑其身急急问号军道:「什么事?」号军道:「闹鬼。

」岑其身道:「我时常听说号子里闹鬼,我第一场就遇到这事,我不可不去看看。」就

赶紧出了号,往东一直跑去。约摸有四十多号,正是那个哭的地方,门口却是冷清清,

没有一人。岑其身大著胆,便在帘子缝里偷眼去看,原来,这个人是个花白胡须的老者

。卷子已经誉好,放在号板上,点了三枝香,对著他洒泪呢。岑其身不懂得什么缘故,

便揭开帘子问道:「老先生为什么事如此伤怀?」那老者见有人来问他说话,便也不哭

了,把卷子轻轻的放在卷袋里,方才答应他道:「我有我的心事,承你来看我,感激得

很。」接著两边叙了名姓,坐了一回。

岑秀才看并没有一点鬼气,便一定要请教老者到底为什么事伤心?老者道:「说起

来可痛、可惨、可恨、可悔。你如是已完了卷,不妨就同你谈谈。若是还早,不必耽误

你的工夫。」岑其身道:「我卷已誊清十分之八,难得我们有缘,到要请教。」老者又

叹了一口气道:「你要听,我就说给你听。我本是省里人,从小的时候最为父母钟爱,

六岁就送我到书房里去,念《千字文》、《百家姓》这些东西。到得七岁,先生就叫我

对对子,我对不出,先生就替我对。对我父母说,是我对的,父母也是欢喜。我是一无

所知,乐得顽耍。又过了年把,叫我念《唐诗三百首》,念了几个月,叫我做,我做不

出,也是先生替我做。对我父母说,也说是我做的,我父母极其欢喜。到得十二岁那一

年,已经念过了好几部经书,先生又给我一样《启悟要津》念,念了几个月,又叫我做

破承题。我祇当是我做不出,还是先生做呢。那晓得这位先生不能,一定要我自己做,

做的不好,一回骂,二回打,三回罚跪。我也不晓得怎样算好,怎样算坏,也就是糊里

糊涂的瞎做。又过了一年,先生才讲书。我以为讲书是最好了,那晓得,先生是照著小

注念一遍,就算是讲过了。我小时性最顽皮,又欢喜些灵巧的顽意,我见书架子上有一

部《博物新编》,我看了有趣。先生不许我看,我祇是偷看,又被先生打了一顿,说是

邪书。又最喜欢打算盘,加、减、乘、除已是一学就会,还有什么异乘同除、异除同乘

等法子,我正要去看,又被先生打了一顿,说是耽误功夫。镇日里祇许念八股、念试帖

,此外一概不许去看。那知八股这一道,我是最不喜欢。无奈,祇得耐心去学。到了十

七八岁上,又叫我去小考。一次不取,又要一次,空下来祇许做八股。后来好容易进了

一个学,以为可以偷空做别的事了,那知道仍旧是祇许作八股。我父在日,又时常教训

我,说是‘要显亲扬名,祇有在八股里搜寻,此外毫无道理。’那晓得一场不中。又下

一场,闹到如今,八股已是废了。虽说策论同八股差得不多,但敷衍下去终不好看。要

看书也看不进,要学别的也学不成,偌大的年纪,还在这里观光,由后思前,不觉悲拗

。我这点香供他,并不是供他做的好,是说我几十年的辛苦都在上头,所以吊他,就是

吊我自己。我年纪已大,满身是病,得知这次出去,还能再来不再来?怎教我不伤心呢

?」一面说,一面泪珠儿又滚了下来。

岑其身听了,也觉惨然,勉强的劝了几句,回到自己号里,赶紧把卷子誊好了。次

日一早去交,随即出场。接连二场,三场都已完毕,岑其身甚是得意。回到下处,赶紧

吃点东西,足足的睡了几个时辰,方才起来。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上一页(第 4/4 页)下一章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