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祸中得福老虎做官 笑里藏刀乌龟出丑(第3页)
的话,做中立国……」一句话还未说完,早引得老二又呜呜咽咽的哭将起来。我道:「
素妹妹,你这又何苦呢?人家女孩儿家说错了句把话,晓得甚么?如今遭了不得意的横
事,这时候是最容易伤心的。你欢喜拣这些尖酸的话来说,做甚么呢?来来,还是你我
师徒们谈谈外间新闻好。」便一手拉了他在烟铺上,一个人一边躺下,就把柔斋昨晚要
讨我的便宜,叫我做他的徒弟,并所谈的那段事源源本本背了一遍。
素兰道:「照这样看起来,小穆虽然插身下流社会,还算是小人中的君子呢!他那件事
,我是知道的。有个甚么另外朋友,却是句句都是他夫子自道也。现在他既已做了你的
师傅,适才送老二的银票,只算是拜见师母的贽敬罢了!」我笑道:「你不说,我也有
点疑心。那报上登的觉罗氏,不是明明是个旗人么?但你也是我的师傅,今日上课讲点
甚么呢?」素兰道:「我就谈那徐怀礼可使得么?」我道:「很好!我正要问你,他是
个甚么人呢?」素兰道:「你怎么在外面跑了许多年,连个徐宝山都不认识吗?」我道
:「哦!我想起来了,敢就是那庚子年盐枭投诚的徐老虎是不是呢?」素兰道:「可不
是呢!听说这个人的良心交关的不好,他从前有个同山弟兄,叫做蔡金标,在扬镇一带
开堂放票,贩卖私盐。姓徐的从湖北犯案下来,就一迳去投奔他。当时众弟兄都是说,
这个人收留不得,恐怕将来学宋江夺梁山泊的故事,反客为主。只有蔡金标倒很有义气
,一见面就分一半私盐船与他带,从此长水走宁国府,短水走十二圩,生意异常发达。
后来又遇著个教蒙馆的先生,名字叫做任春山。他们两人商议起来,开甚么『春宝山堂
』,自称为红帮大爷。又编了许多的帮规,诸如行礼叫『丢拐子』,问好叫『请安道喜
』,洋枪叫『牲口』,开枪打人叫『铳牲口』。同帮人遇见了,不是说甚么梁山上的根
柢,就是甚么桃园的义气,瓦岗的威风,离了这些胡话不开口。但他们红帮里规矩甚重
,非比安清帮(即安清道友)可以胡乱在外打巴掌敲竹杠的。倘若瞒著他,走一趟私盐
,或是打一趟文武差事,(明劫为武差事,暗偷为文差事,皆江湖流口。)轻则剜眼睛
,重则废命。所有扬州一带,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徐老虎的名头。也是他官星发现,可
巧庚子那年,北京闹义和团,大局糜烂。其时刘忠诚做两江总督,深恐他乘危起事,就
暗中嘱咐长江水师提台黄芍岩宫保,托他相机剿抚。时黄宫保有个二公子,向同蔡金标
要好,就用了个反间计,怂慂姓蔡的杀徐老虎,以为进身之阶。无奈蔡金标不忍下手,
踌躇未决。黄公子又送了他一匹川马,故意叫手下人在外面扬言,说蔡某已同宫保约定
,好歹早晚觑便杀徐老虎的首级来请功。不到一二日,便将此信传遍了大江南北。先是
徐老虎得了蔡金标一臂之力,饷糈渐裕,再加任春山、万忠良、时明斋、朱万全等一班
亡命之徒,助纣为虐,言出令行,威权日重,只有蔡金标不在他属下。但徐老虎是个生
性多疑多忌的人,一向同姓蔡的已成怨重仇深,两雄不并立之势了。及至听见这句消息
,恨不得即刻就先下手,借姓蔡的脑袋去换大红顶子。又恐怕提台不准他报诚,岂不是
白送了一个自家兄弟?后来,还是任春山替他想出个主意,去拜陈六舟做老师,一面请
老师向黄提台把话说明白了,许他杀了姓蔡的,招安旧部,归他做新胜营的统带;一面
就在十二圩把蔡金标整整的剁有十七八块,可怜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蔡金标,只因救错了
个徐老虎,不但自己送了命,还连累了我的一个姊妹叫做大乔替他做寡妇呢!你想,还
叫人将来敢救人吗?」
我道:「蔡金标固有可杀之罪,但徐老虎非应杀蔡金标之人。况他有情在先,更不应如
此的恩将仇报。不过他们本属强盗行为,不足为异。至于一位终日念阿弥陀佛的陈六舟
,肯竟收盐枭做公门桃李,而且去替他运动升官发财的机关,这真是异事了。我终恐是
杯弓蛇影,传言失实罢!」素兰笑道:「呆子!」正是:画虎从骨里描,知人谁识心中
事?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