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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死中丞误认大小马 活月老巧判前后夫(第2页)

道:「这句话说起来,要惹人家说是无巧不成书呢!我不怕你笑的话,我自从吃了这碗

风流饭就没有回家过。及至来到上海,那更是一日到夜的没有闲空了。今年春天,刚巧

我母亲有病,就一连发几次信来,催我回去。我也恐怕他年纪太大了,一时死了不得见

面,岂不是做儿女的一宗恨事吗?当下就把堂子里的事,一应都交给老二,托他代我照

料几天,趁此就回扬州去走一趟。不意我搭的那只小火轮才到了钞关城外,早听见一片

人声嘈杂的声音。我怕是沿河人家闹火,赶忙走出舱外一看,见那岸上的人比上海四马

路还多。原来是几名江都县的护勇押著个花白胡须的老者,前面还有一个戴缨帽的人,

手里提著一面更锣,在那里一头走著,一头敲著,犹如耍猴戏的一般。我看了心中甚不

明白,当时向船上人探听,也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他是犯的个甚么罪。后来,我坐轿进城

,在路上听见有几个书呆子谈心,一个说:『岂有此理!这不是其父攘羊,其子证之了

么?』又有一个说道:『岂但是岂有此理呢!简直是岂有此外了!』我听了格外的不明

白了。又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指的这件事,不是指的这件事?难不成那老者做贼,是他

儿子告发的么?或者他还有个父亲在堂,做出下流的事来,牵累他去做证见么」这么一

想不好了,我竟想到糊涂套里去了,索性将他丢过一边。及至回到家里,为著我母亲的

病,一连几日,衣不解带,忙得个人天昏地暗的,哪有闲工夫再去问别的事。好在我母

亲是害的个思儿病,只要见著我的面,再服上两贴元宝汤,那病也就好了。直至我回上

海的那日,在路上偶然向一个同船的扬州人提起这件事,谁知他全知道,就告给我。

「原来扬州有个阔绅衿,就是我所说的那个收徐老虎做门生的陈六大人。他在安徽巡抚

任上就喜欢看经念佛,闹得个抚台衙署一日到夜的和尚道士不离门。后来他属下有个合

肥县,出了一件奸占民妻,攒殴本夫致命的案子。他当下不问闹事的是谁,就在该县通

详上批了一个『彻底根究』。由此开罪巨室,不到一礼拜,就奉到调署顺天府尹的电旨

,还注明『新抚未到任以前,著该省藩司护理』的字样。虽然知道是这件事的祸水,究

竟君命难违,只得勉强接了顺天府尹的印。不到几日,他就乞休回里。由此更是一味的

徜徉山水,迷信神权,每日同一班倚佛穿衣、赖佛吃饭的东西在一处鬼混。又在本城创

建了一所吕祖坛。那个押著游街的老者,就是这吕祖坛上的总经理。因为他善于扶乩,

为六舟中丞所赏识,就派了他这个执事。平日公馆里,无论大小人有病,都归他请乩仙

吃药,竟有造化高医好了的。

「一日,也是冤家凑巧,陈中丞得了个伤寒症,就叫一名家丁到坛上求药。那位总经理

也不问清病源,意谓年老的人都是气血双亏的症候居多,就架起乩笔,在沙盘里糊里糊

涂的画了一味独参汤。公馆里的人也就糊里糊涂的照方检药,煎出来把病人吃下去。你

想,伤寒是个何等病,可是能服人参的?所以一下咽,就气阻神昏,不到半日,早赴阎

老五家里去吃中饭了。当陈中丞未死之先,曾经同六太太谈过说:『这吕祖坛上,是我

一生的心血所成,经营缔造,煞费苦功。倘我有个不测,要想我那两个儿子照应,恐怕

是万万做不到的。你可紧记著:千万在丧费项下,减省一千两银子,送到坛上去做永远

得香火之用。』不意这句消息早被个跑上房的小斯传到总经理耳朵里去。两个商议著,

要想出个主意来骗这笔捐款,后来竟被他想著了。」

「那一日,借著敬吊为名,答讪著走到孝幔里,笑成了一幅老太太的脸,对六太太道:

『晚生有句话,要过来禀知』六太太见是乩坛上总经理,不好怠慢,忙叫人拉了一把椅

子进来请他坐。他一面嘴里答应著不敢,一面斜欠著屁股在椅子边上坐下。用一只手理

著胡髭说道:『晚生替老太太回,恭喜老大人已经做了本省的都城隍了!』六太太笑道

:『老先生,你怎么知道的?』他又把身子欠了一欠道:『晚生平日承老大人的恩典,

实在看得起。如今他老人家虽说归了天,未免有人神之隔,然而他老人家虽死犹生,一

灵不昧,迥非寻常人可比。再加这个吕祖坛又是他老人家心血组织的,正是交通人神的

所在。所以昨日特地亲自临坛,,一切言语举动,比平时待晚生还要好,说了许多阴阳

暌隔,不能时常见面的话。又说有甚么一千两功德银子已经同老太太说过了,吩咐晚生

改一天进公馆里来领。当时晚生因为感恩无地,已自一个人哭糊涂了。还承老大人的情

,说某人你不要难过了,我公事多,不能在这里多耽搁,还要累你的步,替我到公馆里

去走一趟,叫他们明天下午四五句钟到坛上来,我有话要当面吩咐。老大人写完了这几

句。那乩便不动了。晚生因此一夜都不睡觉,今天一大早,我赶忙过来,禀知老太太。

』说著,他又立起身垂著手请了一个安道:『晚生还要请老太太一声示,明天是几点钟

同公馆动身,好让晚生一预备著过来伺候!』老太太听了,连忙的挡道:『不敢当!不

敢当!我们明日自已会来,你老人家请自便。』他又答应了几个『是』,请了一个安,

才退将出来。」

「其时众人听了这句话,大半将信将疑。惟有六太太心中,以为一个人出而将相,没而

星辰,本是古今常有的事,不足为怪。且那一千银子这句话,只有老夫妻两人说过,余

外并无三个人知道,因此就把总经理的话,当为真实不虚。当晚吩咐管家婆,预备香烛

犒赏一切。到了次日未牌时分,那位总经理已在公馆门首候著老太太的素帷大轿子起身

,他就一路扶著轿杠,直到吕祖坛的大殿上伺候下了轿,方才放手,反把老太太恭敬的

十分不安,口中连连的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约莫停了一小时,他上来请

老太太拈了香,故意的踏罡、步斗、上表章、焚符■,拿班做势的忙碌了一大阵。后来

忽然说『到了』,便扶著乩笔,先在沙盘里画了几个大圈子,又写了四句落坛诗是:误

学长门卖赋才,(《明皇实录》载梅妃仿司马相如长门体作《楼东赋》,以悟明皇。)

渔阳鼙鼓实堪悲。君王情量杨妃妒,留与旁人判是非。下书:吾新授本省都城隍前顺天

府尹仪征陈某也,顷奉帝命,裁判梅妃遭妒事,数千年酸风醋浪,至此尽雪矣,故纵笔

及之。唉!唉!

「六太太见真是老大人降坛,不由的毛发悚然,首先跪在地下,拿著小手巾擦眼泪。跟

去的孙男弟姪,见六太太跪下了,也就挨著六太太跪了一条鞭,真是雅雀无声,微风不

动,只听见那枝乩笔,在沙盘里,索索索的乱响。其时只有老大人的大少爷,由湖北盐

法道任上丁忧赶回的,听说他老子是因误服乩方致命,白白地送了一个现任道台,已是

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如今又见这样的弄神弄鬼,看看六太太要把白花花的一千

银子送与别人用他未免心中又是不服,又是不信。只碍著死老子骨肉未寒,母亲又活跳

跳的站在面前,不便显违遗命,无故得罪先人的旧友,所以今日只有他一个人,背著手

立在乩盘旁边,用心伺察。忽又见那沙盘里写出一句道:『老妻请起,大马小马,长幼

两儿听训;尔父一生忠直,所交友皆系正人君子。』他看到此处,早就他看出一个大破

绽来,不肯再让他朝下写了,就揎起袖子走上去,连头夹脑,著著实实的打了几个耳刮

子。那位总经理还嘴里嚷道:『反了!反了!我是你死老子的代表,都打起来了,好!

好!好!我们有理再讲!』大少爷道;『混账东西!讲甚么?我是午年生的,所以乳名

叫做大马,你就硬派我兄弟叫小马,难不成他同我是一年出世的吗?』六太太此时也站

起来了,起先还怪儿子野蛮,不该打老子平时要好的人,何况今日是老大人临坛大典。

正要叫人上去劝解,及至听见这句话,也就勃然大怒,指著那总经理骂道:『我把你这

班人面兽心的混账忘八蛋,原来老大人是你们谋害死的!』那位总经理忙答应著『是』

。及至答应出口,自己也知道有点不好听,又赶忙的改说道:『晚生不敢!』六太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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