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焚遣财伤心说命妇 造揭帖密计遣群姬(第3页)
标下坐位。”刁迈彭道:“不必如此说。一来,诸位大小亦是皇上家的一个官;二来,你们
太太托了我要替他料理料理家务,有些事情还得同诸位商量。现在跟前没有别人。我们还是
坐下好谈。诸位不坐,我亦衹好站著说话了。”众人至此无奈,方才一齐斜签著身子坐下。
刁迈彭先夸奖诸位如何忠心,“军门过去了,全靠诸位替他料理这样,料理那样。”又
说:“诸位跟了军门这许多年,可惜不出去投标投营。有诸位的本领,倘若出去做官,还怕
不做到提、镇大员,戴红顶子吗。”随后方才说到自己同军门的交情:“如今军门死了,无
人问信,我做把弟的少不得要替他料理料理,就是人家说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此时,众
人已被刁迈彭灌足米汤,不由己的冲口而出,一齐说道:“大人是我们军门的盟弟,军门过
去了,大人就是我们的主人,谁敢说得一句什么!要是有人说话,标下亦不答应他,一定揍
他。”刁迈彭哈哈大笑道:“就是说什么,我亦不怕。我同军门的交情非同别个,要是怕人
说话,我也不往这里来了。”说罢,就往上房里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回头说道:
“诸位都跟著军门出过力,见过什面的人。我今天来到这里,要同军门的太太商量:现在我
奉到上头公事,要添招几营人,又有几营要换管带。我看来看去,衹有诸位是老军务,目前
就要借重诸位跟我帮个忙才好。”
众人一听刁大人有委他们做管带的意思,指日便是个官了,总比如今当奴才好,便一齐
请安,“谢大人提拔”。然后跟著同到上房,见了张太太,照例请安,劝慰一番,然后又提
到替他料理家务的话。此时一众差官都当他是好人,见他同太太讲话,并不生他的疑心,把
他送到上房之后,便一齐退到外面,候著站班恭送。
刁迈彭见跟前的人渐渐少了,方才把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张太太一听,甚中其意,连
忙满脸堆著笑,说道:“到底我们军门的眼力不差,交了这些个朋友,衹有大人一位可以托
得后事的。”说著,又叹气道:“我们军门一条命送在这班狐狸手里!依我的意思,一齐赶
掉,一个钱也不给他们。”刁迈彭道:“这是断断乎不可,钱是要给几个的。”张太太默默
无言。刁迈彭又讲到:“这班出过力的差官,很有几个有才具的。兄弟的意思,想求嫂子赏
荐几个,等兄弟派他们点差事,帮帮兄弟。横竖又不出门,府上有事,仍旧可以一喊就来
的。”张太太道:“这是大人提拔他们。大人看谁好,就叫谁去。军门过世之后,公馆里亦
没有甚么事情,本来也要裁人。如今一得两便,他们又有了出路,自然再好没有了。”
刁迈彭辞别回去,第二天办了五六个札子,叫人送到张府上。那札子便是委这几个差官
当什么新军管带的。凡是张府上几个拿权老差官,都被他统通调了去。这般人正愁著军门过
世以后绝了指望;如今凭空里一齐得了差使,更胜军门在日,有何不感激之理。自此以后,
这班人便在刁迈彭手下当差。刁迈彭却自从那日起,一直未曾再到过张府,后文再叙。
且说张太太自从听了刁迈彭的话,同那班姨太太忽然又改了一副相待情形,天天同起同
坐,又同在一块儿吃饭,说话异常亲热。从前这班姨太太出出进进都要打太太的床前走过,
如今太太也不拿他们防备了,便在中间屋里另开了一个门,通著后头,预备他们出进。太太
又说:“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还分甚么大小呢。”一班姨太太陡然见太太如此随和,心上
都觉得纳罕。毕竟这班小老婆几个是好出身?从前怕的是老爷,是太太,如今老爷已死了,
太太也没有威风了。有几个安分守己的,还是规规矩矩,同前头一样,有几个却不免有点放
荡起来,同家人小 嘻嘻哈哈。有时和尚进来参灵,或是念经念的短了,或是声音不好听
了,这些姨太太还排揎他们一顿。后来,过了半月,借著到庙里替军门做佛事,就时常出去
玩耍。太太非但不管他们,倒反劝他们出去散心,说:“你们都是一班年轻人,如今老爷死
了,还有什么指望,有得玩乐得出去玩玩。不比我自从遭了老爷的事,就一直有病,那里有
玩的兴致呢。”自那日起,张太太果然推头有病,不出来吃饭。一班姨太太见他如此,乐得
无拘无束,尽著性儿出去玩耍。太太睡在家里,一问也不问。张府中照此样子,已经有一个
多月。
这一个多月,刁迈彭竟其推称有公事,一趟未曾来过。又不时把他新委的几个张府上的
差官传来谕话,说:“我这一阵因为公事忙,未曾到你们军门家里。自从军门去世之后,留
下这些年轻女人,我实在替他放心不下。你们得空,还得常常回去,带著招呼招呼,也好替
我分分心。”众人一齐答应称“是”。背后私议,齐说:“刁大人如此关切,真正是我们军
门的好朋友!”
又过两天,正是初一,刁迈彭到城隍庙里拈香,磕头起来,说是:“神桌底下有张字帖
似的,看是什么东西。”便有人拾了起来,递到刁迈彭手里,故意看了一看,就往袖子里一
藏,出来上轿。此时那一班差官都跟来看见。刁迈彭回到衙中,脱去衣服,吩咐左右之人一
齐退去,单把那班差官传进来,拿这帖给他们看。又是埋怨自己,又是怪他们,说道:“我
再三的同你们说,我这阵子公事忙,不能常常到你们军门公馆里去。况且现在又不比军门在
日,公馆里全是班女人,我常常跑了去亦很不便。所以再三交代你们,叫你们时常带著回去
招呼招呼,为的就是怕闹点事情出来,叫人家笑话。也不必实有其事,就是被人家造两句谣
言,亦就犯不著。你们不听我的话,如今如何!被人家写在匿名帖子上头!这个写帖子的人
也是可恶!什么事情不好说,偏偏要说他们寡妇家的事情!我总得叫县里查到这个人重办他
一办。这个帖子幸亏是我瞧见,叫他们拾了起来,倘若被别人拾著人,传扬出去,那时候名
气才好听呢!”
刁迈彭一头说,众差官一面应“是”,一面看那匿名揭帖。内中有两个识字的,只得把
上写的四句诗念给众人听道:“芜湖城里出新闻,提督军门开后门,
日日人前来卖俏,便宜浪子与淫僧。”
那两个差官毕竟是武夫,字虽认得,句子的意思究竟还不懂。念完之后,楞住不响。刁
迈彭特地逐句讲给他们听过,然后大家方才明白。内中就有一粗卤的,听了这些言语,不觉
双眉倒竖,两眼圆睁,气愤愤的说道:“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我们军门做了这们大的
一个官,倒叫他死后丢脸!这件事标下倒有点不服气!近来半个月,我们太太有病,睡在屋
里不出来,这一定是那班姨太太闹的。太太病了,没有人管他们,就闹得无法无天了。大
人,说不得,我们军门死了,知己朋友可以帮著替他料理料理家务的,衹有你老人家一位。
标下在这里替你老人家跪著,总得求你老人家替他管管才好!”于是一齐跪下。刁迈彭看
了,皱著眉头说道:“这事情闹的太难为情了,叫我亦不好管啊。也罢,等我慢慢的想个法
子。你们且出去,一面打听打听,到底怎么样,一面访访那个写匿名帖子的人到底是谁,查
得人头,我也好办。况且这帖子既然被我拾著一张,看来总不止一张,外面一定还有,你们
姑且留起心来。”众差官衹好答应著,退了下来。
有两个回到公馆里把这话禀告了张太太。张太太听了,一声不响。歇了半天,方说:
“我自己的病还不晓得怎样。那里有工夫管他们!你们姑且出去查查看,查到了什么凭据,
告诉我说,我再来问他们。”差官退出,因见太太并不追究此事,心中俱各愤愤,齐说:
“军门死了,怎么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了!尽他们无法无天,这还了得!”
于是又过两天,那两个性子暴的差官正在茶馆里吃茶回来,将近走到辕门,忽见照壁前
有许多人在那里围住了看。他俩亦就停止了脚,看他们看些什么。原来墙上帖著一张字帖,
众人一头看,一头说,一头譬解,也譬解不的当。你道如何?原来那张字帖正与前天刁大人
在城隍庙里拾著的一样,不过第二句“提督军门开后门”一句,改为“大小老婆开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