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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电报传来火油飞涨 下堂求去艳帜仍张(第2页)

?」筱岑道:「伙计一个老婆还养不活他,怎敢还想娶妾。所谓那个贱妾就是家里的老

婆。如今东家赏赐下来的美人,伙计怎敢委屈了这位美人,因此把名分翻过来。本底子

的正室降革下去作为侧室,就把这位美人推升上去作为正室呀。并不是头里原有小老婆

呀。」陈大道:「好啊,好啊,你竟同我仿佛一个人了。你我两人才算得志同道合的知

己朋友呢。你的老婆如今在上海吗?」筱岑道:「去年搬上来的,家里还有一个妹子,

今年十七岁了,还没对亲。当初爹娘在世的日子太珍爱了,不肯随便封一门亲事。舍妹

呢?却也才貌太齐整了,志气也太骄傲了,倒说生意人是不愿嫁的,只消是个风流名士

,哪怕年纪老些家计穷些,小老婆也肯做。」陈大道:「咦,倒也奇怪肯做小老婆,岂

不是自己看得太轻了吗?并且怎样的门面叫做风流名士呢?」筱岑道:「我也弄不清楚

的,据妹子说,是这样的,比如;这人会得写字,什么正草,隶篆都会写,写得要好。

大家都去求教他。写扇子哩、屏条哩、堂幅哩、对联哩、匾额哩,才算得会写字。不但

是写写草帐,开开发票,就算得写字。写会了不能算数,还要会做文章,做文章的一说

,却是个大纲,内中还有难作哩。怎么叫做难作呢?就是诗词歌赋、长短两句、编撰、

说部、传奇、白话文言,一古脑儿件件皆能,才算得是个文章家、词章家、著作家、专

据家,就是三填五典、三教九流、经文释典、兵书战策,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不但是

涉跋通晓而已,须得深诣造极,才得算数。这三项是正经的学问的本领。其余玩好的东

西,消遣的法子,犹如弹琴歌瑟、培花栽草,博奕投壶,精致的淘气,正式的荒唐。于

是王公大臣、大老先生都慕他的名,同他交接往来。天下底的人,说起了某人,个个都

知道。这叫做名士。」陈大听了,伸长了舌头缩不进去,怪样的声音叫起来道:「哎哟

啊!上海地方哪里有这个名士啊?苦了苦了。令妹只好一辈子没老公的了。」筱岑又道

:「东家听我说呢,这名士还须得风流呢,不风流的名士,也是白劳劳呀。」陈大道:

「这却更难了,但不知道怎样才算风流呢?」筱岑道:「这风流益发的诧异了。比如这

位名士家里头的老婆,哪怕生得如花似玉、如玉生香、如花斗艳,似这一般的老婆,切

不可为心满意足了,成日家捧住了不放,这么就眼界不宽,志气不高了。若是家里头有

齐整的丫头,年轻的妈妈,终要偷偷摸摸。假如这些丫头妈妈们不肯,还须变尽的方法

,引逗得肯了,才肯歇手。若是一面孔做出主人的丑态,使得丫头妈妈们见了不敢多一

句闲话,放一些子嬉笑,这种人就叫做混沌末离,现世钟馗。这还不算,假如隔壁人家

的姐姐妹妹,自己家里的嫂子婶子,亲戚人家的哥儿姐儿,都要弄点把戏出来。至于师

娘巫女,优婆娼妓,这可不用说哩。若是这个样儿的名士,才算是的的确确的风流名士

哩。于是乎,舍妹才得情愿嫁哩。正室副室,年老年青倒不计较。」陈大又怪嚷道:「

哎呀,哎呀。」又笑说道:「我名士却不是名士,至于『风流』两字,除了我还有谁呢

?这么说来,足见令妹也很风流的好一位小姐了,几时倒要拜会、拜会哩。」筱岑道:

「还待东家说吗,过几天不是一家人了吗?贱妾舍妹敢不伺候东家吗?」陈大乐道:「

得情,得情。时光不早了,快给我写好了钞票,一答儿秋云家去罢。」筱岑连连答应,

忙跑到帐台上去,抢过一叠小方纸儿,砚台上注了一滴水,拿墨七横八竖的,推磨一阵

,提笔就写。写那五千元的一张,三千元的一张,一千元的十张,五百元的十张,三百

二百一百元的各十张。共总写了五十二张,找过算盘滴滴嗒嗒的一算,恰整二万九千元

。算准了便道:「东家,请过来。」陈大原躺著烟榻上的,听了只一跳从烟榻上直跳到

帐台那边,瞧著乱蓬蓬的一堆,不由得嘻开了嘴:「都收拾。」筱岑道:「这里共五十

二张合洋二万九千元。」陈大接过来道:「二万九吗?零零落落的,再写一千,凑成三

万罢。」筱岑道:「拿一千元钞票恰好成数了,东家帐上付三万元吗?」陈大道:「好

,好,好,其实也何必付帐呢?」筱岑道:「这是伙计的职分如此,将来可以开红帐呀

。」陈大道:「何必,何必,如今你老哥做挡手了,我还有不放心吗?横竖不过费几张

小方纸儿,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要使钱尽管你写著使就是了。」筱岑道:「承蒙东家信

托伙计,怎敢私写一点儿呢?」陈大一面把那许多即期汇丰银票收在小皮包里,嘴里说

道:「如今一切事情都舒齐了,我们『群玉坊』去吃便饭,高兴一同去吧。」筱岑连连

答应。于是一同来到「群玉坊」的碧玉楼谢秋云那里。秋云阿金姐陪尽小心,慇懃接待

。陈大指著筱岑对秋云、阿金姐道:「这位是小庄里大掌柜的杜大少爷。」秋云,阿金

知是钱铺里的挡手,如何不巴结。须知嫖界上第一阔客,第一等好户头,要算山西票帮

,其次便是钱庄挡手了。至于钱庄挡手的薪俸,每年不过二百吊钱的限止,再多也没有

的。若论薪俸而言,那里有嫖长三堂子的资格,一年辛苦一票使,与他也不会体面。怎

说除了山西帮就算他们户头,阔而且好呢?就是千百万的巨财的来去,只凭著一个图记

,一张小方纸儿,都存他手里。那怕一记斧头砍去,三百、五百、一千、二千,马上拿

得出来。而且钱舖子的规矩最严,那怕是挡手,没有堂子里过夜的规矩,凭你相好做得

什么似的恩。高兴一回,板要归去的。等他归去之后,还正好应酬别户客人。吾知道,

明儿药房里头一定有注生意上门了。这还是便宜事体。稍微吃亏些,什么「包兰芳」哩

,「木渭三」哩。就有三十五块洋钱的生意,三天七天包得全愈的本事。过了半年三月

,不作兴不要再请教他们规矩,所以堂子里最巴结是这一等人。横竖这一等人,也乐得

闹阔,使的又不是真的银钱,无非是小方纸上乱画一泡就是了。将来不得了,又不干他

的事,是有别人去担当呀。如今筱岑使的银两,不论成千累万,只消说一声拉倒,不怕

陈大不担当。且住,底下的就说不得了。若是一口气尽管儿瞎三话四,把这西洋镜拆穿

了,这么杜筱岑似的一流人,要骂我了。横竖我却不是此道中人,终说我不知道其中的

实在情形了,所以意会错了。我既是不知道其中的实在情形,我就不说这个哩,只说我

著实知道的吧。著实知道的是个什么?就是阿金姐拿眼瞟了几瞟杜筱岑,打谅她只不过

二十五六年纪,一张小白圆脸,一副知趣的形容,一套有趣的衣服,一眼不眨的只顾瞪

瞪的瞧那筱岑。筱岑也在心上打算,这一个光景就是阿金姐,姿色只有八分,倒是态度

风骚,足足有十二分。所以也是一眼不眨的,瞪瞪的只顾瞧那阿金姐。他俩彼此瞧出了

神,所谓忘形现世了。陈大拍手大笑道:「缘分,缘分,」这一闹却把那一对儿狂且荡

妇闹醒了,不觉一个没意思。阿金姐搭讪道:「啊呀,昏脱来里哉,烟灯还勿曾点了。

阿巧耐来浪做啥,客人来里,还勿晓得答我跑出来嗄,魔来浪陆搭嗄。」陈大益发的拍

手大笑道:「阿金姐,你竟昏了吗?好不怕羞。」阿金姐白著眼一横道:「耐大少末…

…」陈大笑道:「我便怎样。」阿金姐道:「勿说哉,尽耐嚼罢,个答杜大少末头一埭

来勒,客客气气。阿有啥形容勿出格,该号闭话,阿要鸭尿臭嗄。」陈大也勉强打著苏

白道:「该号闲话,一点也勿是鸭尿臭,倒是停歇歇该号事体像煞有点鸭尿臭。」一语

未完,说得众人都抚掌大笑。急得阿金姐只是跺脚,嘲笑一阵。陈大、筱岑对躺著去抽

烟了,阿金姐就去坐陈大身边,等著抽过了三二口烟,便道:「陈大少,倪先生格事体

,到底阿是该格样式,一定算数哉。俚笃娘来浪这底下,请耐大少爷格示,阿要叫俚上

来。」陈大直跳起来道:「嗄丈母太太已经到了,快请快请。」这个当儿只见一人直冲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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