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吃花酒猜拳行令 打茶围寻事生风(第3页)
「我不会吃烟,此刻吃了一口,觉得比桂相公房里的烟香些,是何道理?」凤林道
:「找是前日有个客送我些大土,我搀著煮的,故而香些。你再吃一口。」贾铭又吃了
一口,觉得酒竟散些。问凤林道:「你家有何人?」凤林默然不答。贾铭再三追问,凤
林叹了一口气道:「贾老爷,你莫笑。我自幼母亲早丧,我父亲贪酒好赌,将我许与堂
名里梳头的蓝四娘家做养媳。
七岁将我带到清江教习弹唱,我不肯学,也不知挨了多少打骂。
我家婆在清江开门,家里有十几个伙计。十三岁时就逼我做浑生意,也不知代他家
寻了多少银子。只因我家大伯同我丈夫又嫖又赌,又吃大烟,乱同家里相公睡觉,闹了
许多把戏,打了几场恶官事,累下一千多银子债来,门不能开了,逃回扬州。
现在我家婆同我丈夫、大伯租了人家半间披房,每日要四五百文费用。我在这里虽
说是分帐,是借的印字钱做的铺盖。我在清江,首饰、衣服当尽。现在每日要打印子钱
吃早茶、戴花、胭脂粉、零用,又有几口倒头烟。家里每日闹著要钱,我来的日子又浅
,身上又没有熟客,叫我如何敷衍得过去?」说著,泪珠欲坠。
贾铭道:「我看你虽落风尘,却无烟花俗态。不必性急,自有好处。如不弃嫌,我
的意思想来巴结,不知你意下如何?」凤林道:「你老爷楼梯子高,我脚大脸丑,恐怕
巴结不上。」贾铭道:「这些话我都听厌了,如若同我结个线头,一切玄事我还可以帮
忙。」那房里高妈正在装水烟,遂道:「我们这凤相公人是极好的,但是初来,家累又
重,你老爷与他结个线头,就是他造化了。」贾铭道:「我们是对面成交,不要你说现
成话,明日又说要谢媒,放我的差了。」高妈道:「那有个新娘子走上轿的?」
正在房中谈笑,只见陆书挽著月香的手走进房来。陆书道:
「大哥谈到好处,我们不该来取厌的。」凤林赶忙起身道:「陆老爷、月姐姐请坐
。」高妈装烟献茶。贾铭道:「我同凤相公谈谈他的家务,说来甚是可怜。」凤林请陆
书、月香吃大烟。两人总不肯吃,仍叫凤林睡下过瘾。又谈了些闲话。
三子走来道:「吴老爷请贾老爷、陆老爷、月相公们用下午。」凤林叫老妈将烟灯
收起,邀请贾铭、陆书、月香到桂林房里。众人用过点心,闲谈取笑。晚间点了蜡烛,
摆下杯箸、围碟,仍照各人陪各人原坐入座。
饮到半酣,正在欢呼畅饮之际,只听得房外天井有七八个人脚步声,又有几条火把
燎在天井内的声音。又听得三子招呼道:「请在这边房里坐。」又听得那些人走进对过
房里去了。又见三子到桂林房里来,悄悄将双林、巧云喊了出去。一刻工夫,巧云进房
销了筹,入坐,使了个眼色叫凤林出席。过去了片刻,又听得对过房里吵闹之声,茶碗
掼在地下。又听得人喊道:「你家很不懂事!我们又不常来,拿我们不晓得当做什么人
,瞧不起我们!」又听得双林道:「诸位干老子,什么事情动怒?诸凡不是,看我干女
儿分上罢。」又听得那些人说道:「他家只认得睁眼睛金刚,认不得闭眼睛的佛。我们
走呀,你家可玩得长就是了!」七言八语,走到天井内将火把点起,唧唧咕咕,忿忿去
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