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吃花酒猜拳行令 打茶围寻事生风(第2页)
长地久,谁知你半路途中把我丢,你罢休时我不休。贪花贼,负义囚,丧尽良心骗女流
。但愿你早早应了当初咒。
月香唱毕,琵琶有人取过。吴珍道:「月相公这个小曲唱的扫兴,我们陆兄弟岂是
这等薄情人,要罚你一大碗酒。」月香道:「怪我唱的不好,实是量窄。」要求推情。
众人道:「这人情非陆兄弟不能讲。」陆书道:「他唱的不好,再罚他唱个好的。」贾
铭道:「陆兄弟舍不得把酒他喝,便宜他了。」月香道:
「诸位老爷不必哇咕。我唱二黄赔罪。」袁猷道:「你拣拿手唱罢。」忙喊污师坐
在席旁,拉起提琴。月香取过琵琶将弦对准,月香遂唱道:
林黛玉闷恹恹心中愁闷,听窗外风弄竹无限凄凉,唤紫鹃推他窗且把心散。想当初
进荣府何等闹热,与宝玉日同食夜同炕枕,他爱我我爱他一刻难离。痴心肠实指望终身
有托,到如今均长大男女有别,见了面反说些虚言套话。平白的又来了薛氏姨妈,他有
女名宝钗容貌端庄,说什么金玉缘可配鸾凤。痴宝玉听人言心生妄想,可怜我苦伶仃早
丧爹娘,无限的心中苦难诉衷肠。奴只得常垂泪暗自悲伤,最可恨王熙凤拆散鸳鸯。
月香唱毕,众人喝采。昆琶有人取过。污师退往房外去了。
众人催著魏璧说令,魏璧道:「我不说,吃杯酒罢。」吴珍不肯,再三催促。魏璧
道:「托塔天王,每月五更清晨起,勾引张生跳过粉墙。」众人笑道:「魏兄弟,你要
罚多少?」魏璧道:「我并未说错,因何要罚?『托塔天王』是晁盖的绰号,『每日五
更清晨起』,难道不是句书?『勾引张生跳过粉墙』,难道张生不是《西厢》上人?」
贾铭道:「魏兄弟,你不必强辩了。晁盖不在天罡地煞正传之内,然而这系《水浒》人
还可将就。这『每日五更清晨起』,是后人撰的《女儿经》,并不是四书,该罚一大杯
。这『勾引张生跳过粉墙』,是那唱的《鲜花》上的,并非六才词句,又该罚一大杯。
」魏璧道:「理当尊命,兄弟实是量窄,不能吃。」巧云道:「我代一杯罢。」吴珍道
:「本来派你一个小曲,如此你又要代酒,你必须串个小曲,我们才能依呢。」巧云道
:「谨遵台命。」魏璧道:「兄弟喝一小杯罢。」贾铭道:「魏兄弟执意不肯多饮,相
应说个笑话罢。」众人道:「如此甚好。」巧云道:「串得不好,众位老爷包含。」遂
架筹出席,拿了一条绿洋绉金夹绣五彩凤穿牡丹手帕,串了一个「二八佳人巧梳妆」。
串毕,众人喝采。巧云入席,销了筹,饮了一大杯。
众人催著魏璧说笑话,魏璧道:「说得不发笑,诸位哥哥莫怪。」众人道:「玩意
儿,那个怪你?快些说罢。」魏璧道:「献丑。」众人道:「洗耳恭听。」魏璧道:假
斯文朋友在路途相遇,一揖之后,这个问道:
「兄呀,近日有甚佳句?」那个道:「前日有个朋友托我撰副对句,他是父母双全
,一妻数妾,要在对句内包罗阖家欢的意思。我就将『天增岁月人增寿,春瞒乾坤福满
门』那副春联改了数字,是『爷增岁月娘增寿,妻满乾坤妾满门』,可是将阖家欢包在
其内了?
这个人拍掌大笑道:「足见斯文有同心,前日家母六十寿辰,各色齐备,只少一副
寿联。我兄弟又不屑求人,也是将这副春联改了两字,是『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
父满门』 。」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道:「好个『父满门』。」魏璧将一小杯酒饮干。
众人道:「魏兄弟不行令,我们要公敬一大杯,请文相公唱个小曲。」穆竺仗著酒
量好,端起大杯一饮而干。文兰道:「派到我献丑,唱得不好,诸位老爷包含。」贾铭
道:「不必说这些了,快些唱罢。」文兰唱了一个《剪剪花》,其词曰:姐在房中闷沉
沉,〔烟〕瘾来了没精神,真正坑死人。呵欠打了无计数,鼻喷连连不住声,两眼泪纷
纷。四肢无力周身软,咽喉作痒肚里疼,仿佛像临盆。
欲要买土无钱钞,欲要挑烟赊闭了门,烟灰吃断了根。
那位情哥同我真相好,挑个箬子救救我命,残生同他关个门。
文兰唱毕,众人赞好。袁猷道:「文相公那一天脱了烟,我挑一大盒子来让你吃,
好同我关门。」文兰道:「单是你会说。」将眼一瞟。
双林道:「你们这个令甚是有趣,我也想了一个,不知用得用不得?」贾铭们听了
,诧异道:「请教,请教!」双林道:「及时雨迅雷,又惊又爱。」贾铭听了连声赞好
道:「文简意串,敏捷之至。我们肉眼不知你有些奇才,可谓埋没英才,要公敬一大杯
。我们大众陪你一大杯。」忙喊人取了些大杯,自己拿过自斟壶来,斟了一杯递与双林
。说著立起身来,将大杯接过,又在贾铭手内将酒壶夺过,在各人面前斟了大杯。大众
陪著双林饮干。吴珍又吃了一杯圆令酒,然后贾铭、袁猷、陆书、魏璧每人出了一个令
,挨次行终。
凤林、桂林、双林、巧云、月香每人唱了几个小曲。文兰唱了一个《寡妇哭五更》
,唱毕,众人喝采。袁猷向文兰道:
「我听见人说你有个什么《常随叹五更》,又时新又好,我们今日要请你唱与我们
听听。」文兰推说不会。袁猷定要他唱,他叫凤林、月香两人各将琵琶弹起,又嘱污师
坐在席旁拉起提琴。袁猷用一双牙箸、一个五寸细磁碟子,在手中敲著,催促文兰〔唱
〕《叹五更》。文兰道:「唱得不好,诸位老爷、众位姐姐包含。」众人道:「洗耳恭
听,文兰遂唱道:一更里,窗前月光华,可叹咱们命运差,受波查。
跑海投不著主人家,背井离乡远,抛撇爹和妈。悔当初不学耕和稼,南来北往全靠
朋友拉,行囊衣服一样不能差。我的天呀!顾不得含羞脸,只得把荐书下。
二更里,窗前月光辉,可叹咱们武艺灰,派事微。
初来吃的合漏水,问印无我分,马号没我为。流差问了充军罪,押解囚徒上下跑往
回,犯人动怒,笑脸相陪。我的天呀!就是长短解,我也不敢将他来得罪。
三更里,窗前月光寒,可叹咱们跟官难,好心烦。
百般巴结派跟班。烟茶新手捧,弯腰带笑颜。有种官府爱嬉玩,朋友都耻笑,哇咕
言烦杂。自己心中气,不好向人谈。我的天呀!说什么少屁中龟老讨饭。
四更里,窗前月光圆,可叹咱们抓不住钱,碰官缘。派了门印有了权,衣服时新式
,书差做一联。五烟都要学周全,女妓、小旦日夜缠绵。浪费银钱,忘记家园。我的天
呀!碰钉子,即刻就把行李卷。
五更里,窗前月光沉,可叹咱们不如人,苦难伸。
打了门子派差门,接帖回官话,时刻要存神。差来差往闹纷纷,终朝忙碌碌,四处
喊掉魂。门印寻银子,看见气坏人。我的天呀!不是大烟累,久已别处滚。
天明窗前月光迟,可叹咱们落台时,苦谁知。住在寓所怎支持,行囊都当尽,衣服
不兴时。烟瘾到了没法施,想起妻和子,不觉泪如丝。寻朋告友,没处打门子。我的天
呀!难道跟官人,应派流落他乡死?
文兰唱毕,众人齐声喝采:「妙极,妙极!」凤林、月香的琵琶有人接过。袁猷将
牙箸、围碟仍放桌上。污师拿著提琴退往房外去了。众人斟了一大杯酒,公敬文兰,每
人又吃一大杯贺曲。凤林、月香每人又唱了一只大曲并西皮二黄。
众人总有几分醉意,说道:「我们拿饭吃,晚间再闹罢。」大众用了饭,揩过手脸
,散坐吃茶。吴珍、桂林仍睡到床上过瘾。穆竺定要先走,吴珍款留不住。袁猷道:「
他既要去,二哥让他去罢。」穆竺听了,也未辞别众人,连忙去了。吴珍见穆竺已去,
就拿出一张六折票子代文兰把了江湖礼,又把了一张二千文钱票与文兰,辞别去了。袁
猷向吴珍代穆竺道谢。
凤林悄悄将贾铭拉到他房里。贾铭看见虽没什么摆设,收拾得十分洁净。壁上挂了
四幅美人画条,一副黄蜡笺纸对联,上写著:
凤鸟和鸣鸾率舞 林花烂熳蝶常飞
上款是「凤林女史雅玩」,下款是「爱花生书赠」。
凤林邀请贾铬坐下,喊老妈烹了一壶浓茶来,亲自取了一个五彩细磁茶缸,斟了大
半茶缸子,恭敬贾铭。又叫老妈将灯开了,请贾铭吃烟。贾铭道:「不会。」凤林道:
「吃一两口解解酒。」将贾铭拉到床上睡下,凤林打了一口烟,敬贾铭吃了。贾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