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凑盘川陆书归里 借青趺吴珍结怨(第2页)
魏璧方才陆续到齐。吴珍道:「陆兄弟不要嫌菲,我这连日实是拮据。」拿出两块洋钱
递在陆书面前。贾铭送了三两银子,魏璧是四千钱一张钱票,递在袁猷手里。袁猷心中
想道:「我原打算他三人每人送四五两银子,我今日带了八两银子凑著,就可以敷衍让
他回去。那知他们如今凑算起来还不足十二千文,连赎当尚且不够。怪不得人说『酒食
朋友朝朝有,急难之中无一人』。他们昨日吃两台酒,每人派三千多钱,何妨昨日不请
他,添在今日帮助朋友,岂不好呢?」心中虽是如此,又不能向他三人增添,只得转递
与陆书,向三人道过谢。
各人用过点心,袁猷会了茶钱,众人同到怡昌号内。先叫小喜子将钱票取了钱来,
拿银子、洋钱凑著向当典里将所当的衣服赎了出来,又将房饭钱开发清楚,并无余剩钱
文。袁猷道:
「大哥们同陆兄弟叫人发行李。请先上船去,等兄弟再为设法,即刻就来,好开发
船钱,让陆兄弟开船。」众人答应。袁猷带著自己小厮,赶到平昔共交易的钱店内,再
三言说,暂借了十千钱,叫小厮肩著出了钞关,到了河边。小喜子站在船头招呼,袁猷
同著小厮上船,到了舱里,将十千钱交与陆书道:「兄弟,你可以敷衍够回去了。」陆
书感谢不尽,当将船钱开发清了,又叫小喜子将零星物件买齐上船。陆书向众人道:「
弟在贵处,诸蒙哥哥、兄弟雅爱,今日又蒙厚赐,足感盛情。小弟返舍,大约早只半月
,迟则一月,即到贵地,再为奉谢罢。」众人道:「一切简慢,望勿嗔怪。回到贵府,
代请老伯父、伯母金安。 沿途顺风,保重要紧。」
陆书又向袁猷附耳道:「小弟去后,拜托老仁兄到月香那里,向他说我家内有信来
,有件要紧事情赶回去一走,不久便来。所有欠项我来时归给,断不短少。叫他自己保
重,不必记挂著我。至于我同他说的那句话,待我来扬定办,叫他不必焦愁。」袁猷笑
道:「贤弟但放宽心,那里自有愚兄照应。所有贤弟这些话,定当转达。」陆书千叮咛
万嘱咐。袁猷心中虽是好笑,不便当面说他,只是唯唯答应。贾铭、吴珍、袁猷、魏璧
向陆书作辞。陆书送至船头。四人上岸,望著陆书开船去了。
贾铭们带著小厮进城,分路各散。他们四人照常仍在强大家聚会。
花打鼓找寻两日,未曾看见陆书,后来问贾铭们,才知道陆书已经回家去了。花打
鼓回去,将这话告诉。萧老妈妈子同月香听了,道:「罢了,罢了,算是打发冤家离了
眼前,省得他在这里胡牵。」从此月香又接别的客家,且自不表。再说那前次在教场方
来茶馆向袁猷们说新闻的吴耕雨,滓相离强大家不远,他与强大家分账伙计桂林相好。
在那里住宿不把镶钱是不消说了,他凡到那里,总要桂林恭维他的鸦片烟,还要放个差
,借个当头,常时同桂林要银钱使用。桂林惧他威势,敢怒不敢言。这几日因在摊局上
输多了,见吴珍是桂林身上长客,又是个关鸦子,遂同桂林商议,想同吴珍借个当包。
桂林听他这话,心中原不喜欢,又不好拦阻,凝了一凝道:「你自己同他去说,我
是不管。」吴耕雨也未啧声,去了。又过了两日,这一日午后,吴耕雨到了强大家内,
适值吴珍在桂林房里开灯吸烟。吴耕雨就揭起门帘进了房来,向吴珍拱拱手道:「宗兄
请了,请了。」桂林见他进房,赶忙立起,请叫了一声「吴大爷」。吴珍也就立起身来
答礼,邀请入坐。
老妈献茶、装烟。吴珍请问过吴耕雨姓名,吴耕雨又谈了些世务套话,遂向吴珍道
:「久慕你宗兄是个大朋友,我兄弟有件小事,特来同你相商。」吴珍道:「请教,请
教。」吴耕雨道:「没有别的事,我兄弟这连日输滑了脚,同你宗兄相商,挪借二三十
千钱,不拘什么利息,大约两个月归赵。宗兄如不委心,我兄弟请贵相知同强大做个包
(保)还中,断不有误。」吴珍听了,不好当面回绝,遂道:「是了,稍宽两日再为覆
命。」吴耕雨又拱拱手道:「拜托,拜托。」出了桂林房门,到别的相公房里坐下。
桂林瞒著吴珍,送了一盒子鸦片烟与吴耕雨过瘾。吴珍仍又睡到床上吃烟,向桂林
道:「我在外面玩也不是一年了,不是自己摆脸,我也不鸦,还有三分把势气味。可笑
这吴耕雨不知把我当作什么人看待,好容易的钱,开口就是二三十千,你说好笑不好笑
?」桂林道:「他们这种人要算是糊黏黏,靠打把势过日子。如今他既向你开口,据我
说,不拘多寡,弄几文栽培他,省得为这点小事恼个人呢。」吴珍道:「像你这样说法
,除非我不在外面玩笑。今日你借,明日他借,我还没有这些钱借与人呢!像他这种把
势,这号光棍,我眼睛里也不知见过多少,我就是不栽培他,看他能怎样奈何我?若说
是赌狠,那前次在你家闹事的尤德寿、燕相,不知被那家堂名里送了个访,前日被府大
老爷差人捉了去,每人打了几百下小板子,总是一面大枷,现在枷在教场里示众呢。我
劝他放安静些,不要碰到巧意头上,不是玩的。」桂林道:「你既没钱借与他,方才因
何不当面回绝他呢?」吴珍道:「适才我若当面回他,怕他过不去,所以含糊答应。他
明日必来问你,你向他说,就说我说是这连日没钱,无处腾挪,叫他莫怪。」桂林道:
「你却乖巧,把这『难』字与我写了。」吴珍道:「横竖他不是同你借钱,你就照我这
话回他就是了。」桂林答应。两日后,吴耕雨到强大家,向桂林道:「我前日向吴珍说
的那句话,他如何说法?」桂林就将吴珍背后所说的话一字不瞒总告诉。吴耕雨听了,
冷笑了一笑道:「我却把他作个朋友,那晓得是个半吊子。」气勃勃的出房去了。桂林
等吴珍来时,将吴耕雨生气的话告诉,吴珍并不介意。那知吴耕雨因此怀隙,要想设谋
陷害吴珍。不知有何计策,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