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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文章僧命误煞功名 机械存心变生骨肉(第2页)

有答应的,也有不答应的,凑来也是不多几个,正没摆布处。恰好他的舅子万士民来了

,岑其身还祇当往日亲情,同他热落的很。那知道,万土民却另有一个主意,板著脸道

:「舍妹已断了七,也该出殡了。在家虽好,但一则火烛当心,二则死者亦以早些入士

为安。所以特地过来请教妹丈,还是打算怎样?」岑其身道:「我也本来打算早办,祇

是大嫂同舍妹要在家多停几日。又兼我是一钱不名,还要张罗几文才能办事,因此耽搁

下来。」

万士民道:「若是妹夫舍不得出钱,我家也还发送得起。不过既许了岑府上,又生

过子女,活著是岑家的人,死了是岑家的鬼。要是岑家的事要我万家办,也没什么不可

以,但未免外现似乎有点不雅相。应该怎样,或是妹丈银钱为重,亦祇管吩咐下来。我

家虽俭,也还可以勉力应酬。」岑其身道:「那里话来!无论如何为难,也要想法,岂

要贵府化钱的?由我赶紧办就是了。」万士民道:「可还有一句话,我妹子到了你家,

苦也苦够了,这是未了一件事,总想老妹丈风光点些,就譬如行好事罢。至于你那两个

孩子,总怪我们妹子,不该留这个遗孽。若是妹丈厌烦他,尽管送到我家去,这到不必

客气。」岑其身被他气得手足发冷,但不便与他顶撞,祇得极力的敷衍。他坐了一回,

方才回去。

岑其身一人在家里纳闷,忽然大奶奶又送过一张帐来,是棺木装殓等用,共一百四

十吊钱。岑其身格外发急,祇得过去问牛氏道:「弟妇的首饰同衣裳还有几件,不知现

在藏在那里?」牛氏道:「衣裳首饰均已入殓了。我是替二弟打算盘,所以没另外添置

,就把家里的用了。」岑其身一身冷汗,一语不发,闷闷的走了回来。到了床上,一头

放倒,叹了一口气道:「我真要死了。」话言未了,祇听见窗户外头喊了一声「二哥」

。一掀帘子,早看见是萧家的姑奶奶了。岑其身祇得起来,寒暄了两句,让他坐下。

姑奶奶来道:「二哥这几天睑上甚是消瘦,本来一路辛苦,既落了第,又遭了事,

心上总要放宽点才好。」岑其身道:「真正倒运,这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行船更遇打

头风。像我这样光景,如何又好死人哩?」姑奶奶道:「可怜,可怜!二嫂子人是极好

,且同妹子也极说得来。二嫂子模样亦不像短寿的。况且到了咱家,省吃俭用,如今竟

是到了这个田地。不说二哥哥难受,就是妹子,也好几天不能睡哩。但是听见万家来催

出殡,说起来日子也不少,也可以出了。家里房子少,火火烛烛不大放心,出了到安稳

些。」岑其身道:「正是,正是,但是弄的一钱不名,空手打空拳,如何能得办事?」

姑奶奶道:「二哥熟人多,又拉扯得开,祇要随便想想法子,也就够了。场面上祇要下

得去,难道还要十二分挑剔不成?」

岑其身道:「不易,不易,如今世界上人,说起钱来,便同他有杀父之仇的光景。

多半有因此绝交的。」姑奶奶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也祇好下气去求求人家。」岑

其身道:「我想同妹子借一百吊钱用用,下余我再去凑,不知妹妹可能答应?」姑奶奶

道:「自己兄妹,要是妹子可以设法,断没有推托。不要说借,就是二嫂子面上,我送

个一二百吊钱,也是应该。无如现在也正是没处设法。」岑其身道:「我一定还,断断

不敢宕久。」姑奶奶道:「二哥不要多心,前月大嫂子定媳妇,妹子也还送过百十吊钱

。这是二嫂子的大事,一样嫂子,难道妹子还分厚薄?但是手头现成,尽管用也不妨,

实系现在一筹莫展。」岑其身道:「妹妹照应点罢,如果不肯空口白话,就写张借据,

或起个利息,统通可以。」

姑奶奶道:「二哥怎样说,妹子到这样小气起来?去年是把万把银子去替妹夫捐了

一个大花样的知县,分发云南,下余的又置了地,现在可真是没有钱了。我要哄你,我

就不是人。」岑其身道:「妹子没有也没法,我现在住的这几间房子,是我受分的。如

今请妹妹去抵给大嫂子,以后我要有住处,我就投去住﹔要一时没处住,我就出房钱便

了。本来我想卖了,一者是犯不著便宜外人,再者搬了个外姓来,大嫂子那边也不方便

。」萧姑奶奶道:「也好,我去替你问问他罢。可是一句话,停过灵的房子,人家是有

点犯忌讳的。大嫂子虽然不在乎这间房子,但是二哥哥是办正经事,帮忙也是应该,何

况还有房子抵呢?就这样办罢,我去去就来。」

当下站起,走到牛氏房里叽咕了老大一回,方才回来坐下道:「话是已经说了,大

嫂子本来不要。后来我再三去说,方才答应了,祇要二哥哥写一张归并据给他。以后再

住就尽管住。大约每月按著一分五厘扣房租就是了。自己的家里人,大嫂子并不是一定

要较量,实在大嫂子没钱,还要去另借。人家是一定要利息的,这房租就是拨给人家的

利息。」岑其身道:「好,好,费心得很,我就照办。可不知嫂子说了多少钱?」

萧姑奶奶道:「说了二百吊钱,他还不肯,后来费了多大的事才明白了。」岑其身

道:「难道这房子就祇值二百吊钱?」萧姑奶奶道:「不是这样说,房子虽值几个钱,

从来说得好,裁衣不值料子价。况且二哥哥又不是卖的,将来原可赎还。妹子的意思,

到是轻点好。」岑其身道:「那末,又何必要我写归并据呢?」萧姑奶奶道:「那是他

孤儿寡妇的算计,二哥将来赎屋,难道大嫂子还霸住不许赎么?」岑其身一心想要钱用

,也没得法,祇得答应了照办。又道:「我不懂,我走的时候,箱子里大衣袋也还有十

几件。就算是装殓了几件,还有好些,如今一件没有,不知道是怎样一回事?」萧姑奶

奶道:「都装殓了,那里还有多余?」岑其身道:「我不信,这口棺材里会装得许多?

」萧姑奶奶道:「看著不大,装起来才晓得,妹子是亲眼看著办的,那里会错?」

岑其身也不便再言,祇得拣了一张纸写了一张归并据,放在桌上,又道:「前几天

,万家人白说了多少闲话,不知道什么意思?」萧姑奶奶道:「我却有点晓得,万家常

常有人到我家里,说二哥哥心太狠,祇打算阁在家里,怕抬出去化钱。我听了心上很不

愿意,我还著实抢白了他一顿。总之,我们办我们的事,别的不说,出殡这一天,一班

僧、一班道士是要的﹔四邻亲戚来的人,饭是要吃的。坟上开圹破土的这些事,也很不

少。我们的帐房胡子虚是个老手,叫他来帮忙,决不得错,断不要你多化一个钱。如今

,我先把你的钱据两交了再说。」便拿了归并据,径到牛氏房里。

不到一会,果然由胡子虚送了一张二百吊钱的票子过来。岑其身便同他商议出殡的

事,胡子虚道:「二先生不要问,一切由我包办,断断不会有一点失错。」岑其身道:

「大约要几个钱呢?」胡子虚道:「我已经开了一篇帐,照帐是万万不能少的了。」说

著,便解开手巾包,取出一张白纸写的帐目递过来。岑其身接到手里,从头至尾看了一

遍,觉得大半都可不必,诸如请阴阳先生洗宅,以及鞭爆歌唱这些事。后来看到结总一

笔,总结是实信钱一百九十八吊八百四十九,岑其身「扑嗤」笑道:「好,好,我总算

还剩百十个钱。」嘴里虽说,心里却舍不得,就与胡子虚较量起来。

胡子虚也不多说,赶紧站起,请了姑奶奶过来。姑奶奶先看了一看帐道:「这就很

好,幸而胡先生是老手,第二个人,照这个价钱其办不下来呢!」岑其身道:「我是还

要大大删减点好。」姑奶奶道:「算了罢,二哥哥!这是二嫂子的末了一件事,多就多

两个罢,何必这样较量?此后不论二哥哥发了几十万的家私,还与二嫂子什么相干?」

岑其身祇是不肯,总要删减。姑奶奶忽的一笑道:「我知道了,二哥哥是想多剩几个钱

娶新嫂子哩。无论这个钱本是借了办丧事用的,亦断断不能去办别事。就是二哥哥要娶

新嫂子,也应该另外打算,不应该在死嫂子面上去留新嫂子的地步。况且也要图个吉利

,不嫌这钱来的背晦么?」

岑其身道:「不是这话,死的死了,活的也要过。难道出了殡,我父子几个就可以

不吃饭么?」萧姑奶奶道:「二哥哥,快别说这没气力的话。总而言之,这会的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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