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两首新诗是谲官月老 一声小调显命妇风仪(第2页)
低,肩一闪,居然避过。筱亭肩上却早打著,喊道:「嗄,太太别胡闹。这是我,这是我……」太太高声道:「是你的兔儿,我还不知道吗?」不由分说,揪住筱亭辫子,拖
羊拉猪似的出厅门去了。这里那个少年不防备吃了这一大吓,还呆呆地站在壁角里。有两个管家连忙招呼道:「姜大人,还不趁空儿走,等什么呢?」
原来那少年正是姜剑云,正来约筱亭一同赴唐卿的席的,不想遭此横祸。当下剑云
被管家提醒了,就一溜烟径赴唐卿那里来,心里说不出的懊恼,不觉说了「晦气」两字来。大家问得急了,剑云自悔失言,又涨红了脸。扈桥笑道:「好兄弟,谁委屈了你?
告诉哥哥,给你报仇雪恨!」小燕正色道:「别闹!」唐卿催促道:「且说!」韵高道:「你不是去约筱亭吗!」剑云道:「可不是!谁知筱亭夫人竟是个雌虎!」因把在筱
亭客厅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哄堂大笑。小燕道:「你们别笑筱亭,当今惧内就是阔相。赫赫中兴名臣。威毅伯,就是惧内领袖哩!」菶如也插嘴道:「不差,不多几日,
我还听人说威毅伯为了招庄仑樵做女婿,老夫妻很闹口舌哩!」扈桥道:「闹口舌是好看话,还怕要给筱亭一样挨打哩!」韵高道:「诸位别说闲话,快请燕公讲威毅伯的新
闻!」小燕道:「自从庄仑樵马江败子,革职充发到黑龙江,算来已经七八年了。只为威毅伯倒常常念道,说他是个奇才。今年恰遇著皇上大婚的庆典,威毅伯就替他缴了台
费,赎了回来。仑樵就住在威毅伯幕中,掌管紧要文件,威毅伯十分信用。」菶如道:
「仑樵从前不是参过威毅伯骄奢罔上的吗?怎么这会儿,倒肯提拔呢?」剑云道:「重公义,轻私怨,原是大臣的本分哟!」唐卿笑道:「非也。这便是英雄笼络人心的作用
,别给威毅伯瞒了!」说著,招呼众人道:「筱亭既然不能来,我们坐了再谈罢!」于是唐卿就领著众人到对面花厅上来。家人递上酒杯,唐卿依次送酒。自然小燕坐了首席
,扈桥、韵高、菶如、剑云各各就坐。大家追问小燕道:「仑樵留在幕中,怎么样呢?」小燕道:「你们知道威毅伯有个小姑娘吗?年纪不过二十岁,却是貌比威、施,才同
班、左,贤如鲍、孟,巧夺灵、芸,威毅伯爱之如明珠,左右不离。仑樵常听人传说,却从没见过,心里总想瞻仰瞻仰。」菶如道:「仑樵起此不良之心,不该!不该!」小
燕道:「有一天,威毅伯有点感冒,忽然要请仑樵进去商量一件公事。仑樵见召,就一径到上房而来,刚一脚跨进房门,忽觉眼前一亮,心头一跳,却见威毅伯床前立著个不
长不短、不肥不瘦的小姑娘,眉长而略弯,目秀而不媚,鼻悬玉准,齿列贝编。仑樵来不及缩脚,早被威毅伯望见,喊道:『贤弟进来,不妨事,这是小女呀,──你来见见
庄世兄。』那小姑娘红了脸,含羞答答地向仑樵福了福,就转身如飞地跳进里间去了。仑樵还礼不迭。威毅伯笑道:『这痴妮子,被老夫惯坏了,真缠磨死人!』仑樵就坐在
床边,一面和威毅伯谈公事,瞥目见桌子上一本锦面的书,上写著『绿窗绣草』,下面题著『祖玄女史弄笔』。仑樵趁威毅伯一个眼不见,轻轻拖了过来,翻了几张,见字迹
娟秀,诗意清新,知道是小姑娘的手笔,心里羡慕不已。忽然见二首七律,题是《基隆》。你想仑樵此时,岂有不触目惊心呢!」唐卿道:「这两首诗,倒不好措词,多半要
骂仑樵了。」小燕道:倒不然,她诗开头道:
基隆南望泪潸潸,闻道元戎匹马还!
扈桥拍掌笑道:「一起便得势,懮国之心,盎然言表。」小燕续念道:
一战岂容轻大计,四边从此失天关!
剑云道:「责备严谨,的是史笔!」小燕又念道:
焚车我自宽房琯,乘障谁教使狄山。
宵旰甘泉犹望捷,群公何以慰龙颜。
大家齐声叫好。小燕道:「第二首还要出色哩!」道:
痛哭陈词动圣明,长孺长揖傲公卿。
论材宰相笼中物,杀贼书生纸上兵。
宣室不妨留贾席,越台何事请终缨!
豸冠寂寞犀渠尽,功罪千秋付史评。
韵高道:「听这两首诗意,情词悱恻,议论和平,这小姑娘倒是仑樵的知己。」小
燕道:「可不是吗?当下仑樵看完了,不觉两股热泪,骨碌碌地落了下来。威毅伯在床上看见了,就笑道:『这是小女涂鸦之作,贤弟休要见笑!』仑樵直立起来正色道:「
女公子天授奇才,须眉愧色,金楼夫人,采薇女史,不足道也!』威毅伯笑道:『只是小儿女有点子小聪明,就要高著眼孔。这结亲一事,老夫倒著实为难,托贤弟替老夫留
意留意。』仑樵道:『相女配夫,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何况女公子这样才貌呢!门生倒要请教老师,要如何格式,才肯给呢?』威毅伯哈哈笑道:『只要和贤弟一样,老夫
就心满意足了。』仑樵怔了一怔道:『适才拜读女公子题为《基隆》的两首七律,实在
是门生知己。选婿一事,分该尽力,只可怕难乎其人!』威毅伯点了一点头,忽然很注意地看了他几眼。仑樵知道威毅伯有些意思,怕恐久了要变,一出来马上托人去求婚。
威毅伯竟一口应承了。」韵高道:「从来文字姻缘,感召最深﹔磁电相交,虽死不悔。流俗人哪里知道!」唐卿道:「我倒可惜仑樵的官,从此永远不能开复了!」大家愕然
。唐卿说:「现在敢替仑樵说话,就是威毅伯。如今变了翁婿,不能不避这点嫌疑。你们想,谁敢给他出力呢?」说罢,就向小燕道:「你再讲呢。」小燕道:「那日仑樵说
定了婚姻,自然欢喜。谁知这个消息传到里面,伯夫人戟手指著威毅伯骂道:『你这老糊涂虫,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高不成,低不就,千拣万拣,这会儿倒要给一个四十来
岁的囚犯!你糊涂,我可明白。休想!』威毅伯陪笑道:『太太,你别看轻仑樵,他的才干要胜我十倍!我这位子将来就是他的。我女儿不也是个伯夫人吗?』伯夫人道:『
呸!我没有见过囚犯伯爵。你要当真,我给你拚老命!』说罢,哭起来。威毅伯弄得没法。这位小姑娘听两老为她呕气,闹得大了,就忍不住来劝伯夫人道:『妈别要气苦,
爹爹已经把女儿许给了姓庄的,哪儿能再改悔呢!就是女儿也不肯改悔!况且爹爹眼力必然不差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决不怨爹妈的。』伯夫人见女儿肯了,也只得罢了
。如今听说结了亲,诗酒唱随,百般恩爱,仑樵倒著实在那里享艳福哩!你们想,要不是这位小姑娘明达,威毅伯恐怕要大受房中的压制哩!」唐卿道:「人事变迁,真不可
测!当日仑樵和祝宝廷上折的当儿,何等气焰。如今虽说安神闺房,陶情诗酒,也是英雄末路了!」扈桥道:「仑樵还算有后福哩!可怜祝宝翁自从那年回京之后,珠儿水土
不服,一病就死了。
宝翁更觉牢骚不平,佯狂玩世,常常独自逛逛琉璃厂,游游陶然亭。吃醉酒,就在
街上睡一夜。几月前,不知那一家门口,早晨开门来,见阶上躺著一人,仔细一认,却是祝大人,连忙扶起,送他回去,就此受了风寒,得病呜呼了。可叹不可叹呢?」于是
大家又感慨了一回。看看席已将终,都向唐卿请饭。饭毕。家人献上清茗。唐卿趁这当儿,就把菶如托的交界图递给小燕,又把雯青托在总理衙门存档的话说了一遍。小燕满
口应承。于是大家作谢散归。菶如归家,自然写封详信去回复雯青,不在话下。
且说雯青自从打发黄翻译??图回京之后,幸值国家闲暇,交涉无多,虽然远涉虏,
庭却似幽栖绿野,倒落得逍遥快活。没事时,便领著次芳等游游蜡人馆,逛逛万生院,坐瓦泥江冰床,赏阿尔亚园之亭榭,入巴立帅场观剧,看萄蕾塔跳舞﹔略识兵操,偶来
机厂,足备日记材料罢了。雯青还珍惜光阴,自己倒定了功课,每日温习《元史》,考
究地理,就是宴会间,遇著了俄廷诸大臣中有讲究历史地理学的,常常虚心博访。大家也都知道这位使臣是欢喜讲究蒙古朝政的故事。有一日,首相吉尔斯忽然遣人送来古书
一巨册、信一函。雯青叫塔翻译将信译出,原来吉尔斯晓得雯青爱读蒙古史,特为将其家传钞本波斯人拉施故所著的《蒙古全史》,送给雯青。雯青忙叫作书道谢。后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