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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背履历库丁蒙廷辱 通苞苴衣匠弄神通(第3页)

谋得了库缺,库里偷盗出来的赃银,就把六成献给靠主,余下四成,还要分给他们同党的兄弟们。若然分拆不公,尽有满载归来,半路上要劫去的哩!」唐卿道:「库上盘查

很严,常见库丁进库,都把自己衣服剥得精光,换穿库衣,那衣裤是单层粗布制的,紧

紧裹在身上,哪里能夹带东西呢?」尚书笑道:「大凡防弊的章程愈严密,那作弊的法子愈巧妙,这是一定的公理。库丁既知道库衣万难夹带,千思万想,就把身上的粪门,

制造成一个绝妙的藏金窟了。但听说造成这窟,也须投名师,下苦工,一二年方能应用。头等金窟,有容得了三百纹银的。各省银式不同,元宝元丝都不很合式,最好是江西

省解来的,全是椭圆式,蒙上薄布,涂满白蜡,尽多装得下。然出库时候,照章要拍手跳出库门,一不留神,就要脱颖而出。他们有个口号,就叫做『下蛋』。库丁一下蛋,

斩绞流徙,就难说了。老弟,你想可笑不可笑?可恨不可恨呢?」唐卿道:「有这等事。难道那余敏,真是这个出身吗?」尚书道:「可不是。他就当了三年秤长,扒起了百

万家私,捐了个户部郎中,后来不知道怎么样的改了道员。这东边道一出缺,忽然放了他,原是很诧异的。到底狗苟蝇营,依然逃不了圣明烛照,这不是一件极可喜的事吗?

」唐卿正想发议,忽瞥眼望见刚才那门公手里拿著一个手本,一晃晃地站在廊下窗口,尚书也常常回头去看他。唐卿知道有客等见,不便久谈,只得起身告辞。尚书还虚留了

一句,然后殷勤送出大门。

不言唐卿出了龚府,去托袁尚秋疏通杨越常的事。且说龚尚书送客进来,那门公便

一径扬帖前导,直向外花厅走去。尚书且走且问道:「谁陪著客呢?不是大少爷吗?」门公道:「不,大少爷早出门了!」这话未了,尚书已到花厅廊下,忽觉眼前晃亮,就

望见玻璃里炕床下首,坐著个美少年,头戴一顶双嵌线乌绒红结西瓜帽,上面钉著颗水银青光精圆大额珠,下面托著块五色猫儿眼,背后拖著根乌如漆光如镜三股大松辫,身

上穿件雨过天青大牡丹漳绒马褂,腰下也挂著许多珮带,却被栏杆遮住,没有看清。但觉绣采辉煌,宝光闪烁罢了。尚书暗忖:「这是谁?如此华焕,还当就是来客呢!」却

不防那门公就指著道:「哪,那不是我们珠官儿陪著吗?」尚书这一抬眼,才认清是自己的侄孙儿,一面就跨进厅来。那少年见了,急忙迎出,在旁边垂著手站了一站,趁尚

书上前见客时候,就慢慢溜出厅来,在廊下一面走,一面低低咕哝道:「好没来由!给这没字碑搅这半天儿,晦气!」说著,潇潇洒洒一溜烟地去了。

这里尚书所见的客,你道是谁?原来就是上回雯青在客寓遇见的鱼阳伯。这鱼阳伯

原是山东一个土财主,捐了个道员,在南京候补了多年,黑透了顶,没得过一个红点儿。这回特地带了好几万银子,跟著庄稚燕进京,原想打干个出路,吐吐气、扬扬眉的。

谁知庄稚燕在路上说得这也是门,那也是户,好象可以马到成功,弄得阳伯心痒难搔。

自从一到了京,东也不通,西也不就,终究变了水中捞月。等得阳伯心焦欲死,有时催催稚燕,倒被稚燕抢白几句,说他外行,连钻门路的四得字诀都不懂。阳伯诧异,问:

「什么叫四得字诀?我真不明白。」稚燕哈哈笑道:「你瞧,我说你是个外行,没有冤你吧!如今教你这个乖!这四得字诀,是走门路的宝筏,钻狗洞的灵符,不可不学的。

就叫做时候耐得,银钱舍得,闲气吃得,脸皮没得。你第一个时候耐不得,还成得了事吗?」阳伯没法,只好耐心等去。后来打听得上海道快要出缺,这缺是四海闻名的美缺

,靠著海关银两存息,一年少说有一百多万的余润,俗话说得好:「吃了河豚,百样无味。」若是做了上海道,也是百官无味的了。你想阳伯如何不馋涎直流呢!只好婉言托

稚燕想法,不敢十分催迫。事有凑巧,也是他命中注定,有做几日空名上海道的福分。这日阳伯没事,为了想做件时行衣服,去到后门估衣铺找一个聚兴号的郭掌柜。这郭掌

柜虽是个裁缝,却是个出入宫禁交通王公的大人物,当日给阳伯谈到了官经,问阳伯为何不去谋干上海道。阳伯告诉他无路可走,郭掌柜跳起来道:「我这儿倒放著一条挺好

的路,你老要走不走?你快说!」郭掌柜指手划脚道:「这会儿讲走门路,正大光明大道儿,自然要让连公公,那是老牌子。其次却还有个新出道、人家不大知道的。」说到

这里,就附著阳伯耳边低低道:「闻太史,不是当今皇妃的师傅吗?他可是小号的老主顾。你老若要找他,我给你拉个纤,包你如意。」阳伯正在筹划无路,听了这话,哪有

个不欢喜的道理。当时就重重拜托他,还许了他事成后的谢仪。从此那郭掌柜就竭力地替他奔走说合,虽阳伯并未见著什么闻太史的面,两边说话须靠著郭掌柜一人传递,不

上十天居然把事情讲到了九分九,只等纶音一下,便可走马上任了。阳伯满心欢喜,自不待言。每日里,只拣那些枢廷台阁、六部九卿要路人的府第前,奔来奔去,都预备到

任后交涉的地步。所以这日特地送了一分重门包,定要谒见龚尚书,也只为此。如今且说他谒见龚尚书,原不过通常的酬对,并无特别的干求。宾主坐定,尚书寒暄了几句,

阳伯趋奉了几句,重要公案已算了结。尚书正要端茶送客,忽见廊下走进一个十六七岁的俊仆,匆匆忙忙走到阳伯身旁,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话,手中暗暗递过一个小缄。阳伯

疾忙接了,塞入袖中,顿时脸色大变,现出失张失智的样儿,连尚书端茶都没看见。直到廊下伺候人狂喊一声「送客」,阳伯倒大吃一惊,吓醒过来。正是:

仓圣无灵头抢地,钱神大力手通天。

不知阳伯因何吃惊,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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