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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背履历库丁蒙廷辱 通苞苴衣匠弄神通(第2页)

璃的花厅上。看那花厅庭中,左边一座茅亭,笼著两只雪袂玄裳的仙鹤,正在好里刷翎理翮﹔右边一只大绿瓷缸,满满的清泉,养著一对玉身红眼的小龟,也在那里呷波??藻

。厅内插架牙签,叉竿锦轴,陈设得精雅绝伦。唐卿步进厅来,那门公说声:「请大人

且坐一坐。」说罢,转身去了。磨蹭了好半天,才听见靴声橐橐,自远而近,接著连声叹息,很懊恼地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得了潘大人的信儿,心里正不耐烦,谁愿意

见生客!」一人答道:「小的知道。原不敢回,无奈他给钱大人一块儿来,不好请一个,挡一个。」就听见低低地吩咐道:「见了钱大人再说吧!」说话时,已到廊下。唐卿

远远望见龚尚书便衣朱履,缓步而来,连忙抢出门来,叫声「老师」,作下揖去。龚尚书还礼不迭,招著手道:「呵呀,老弟!快请里头坐,你打哪儿来?伯瀛的事,知道没

有?」唐卿愕然道:「潘老夫子怎么了?」尚书道:「老友长别了,才来报哩!」唐卿道:「这从哪里说起!门生刚从那里来,只知病重,还没出事哩!」言次,宾主坐定,

各各悲叹了一回。尚书又问起雯青的病情。唐卿道:「病是好了,就为帕米尔一事著急得很,知道老师替他弥缝,万分感激哩!」因把刚才商量政书薛淑云、许祝云的话,告

诉了一遍。尚书道:「这事只要许祝云在俄尽力伸辩,又得淑云在英暗为声援,拚著国家吃些小亏,没有不了的事。现在国家又派出工部郎中杨谊柱,号叫越常的,专管帕米

尔勘界事务,不日就要前往。好在越常和袁尚秋是至好,可以托他通融通融,更妥当了。」唐卿道:「全仗老师维持!否则这一纸地图,竟要断送雯青了!」尚书道:「老夫

听说这幅地图,雯青出了重价在一外国人手里买来的,即便印刷呈送,未免鲁莽。雯青一生精研西北地理,不料得此结果,真是可叹!但平心而论,总是书生无心之过罢了。

可笑那班个人,抓住人家一点差处,便想兴波作浪。其实只为雯青人品还算清正些,就容不住他了。咳,宦海崄巇!老弟,我与你都不能无戒心了!」唐卿道:「老师的话,

正是当今确论。门生听说,近来显要颇有外开门户、内事逢迎的人物。最奇怪的,竟有人到上海采办东西洋奇巧玩具运进京来,专备召对时候或揣在怀里,或藏在袖中,随便

进呈。又有外来官员,带著十万、二十万银子,特来找寻门路的。市上有两句童谣道:『

若要顶儿红,麻加剌庙拜公公。

若要通王府,后门洞里估衣铺。』

老师听见过吗?」尚书道:「有这事吗?麻加剌庙,想就是东华门内的古庙。那个地方

本来是内监聚集之所。估衣铺,又是什么讲究呢?」唐卿道:「如今后门估衣铺的势派大著哩!有什么富兴呀、聚兴呀,掌柜的多半是蓝顶花翎、华车宝马,专包揽王府四季

衣服,出入邸第,消息比咱们还灵呢!」尚书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似的,凑近唐卿低低道:「老弟说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件可喜的事告诉你呢!足见当今皇上的英明,

可以一息外面浮言了。」唐卿道:「什么事呢?」尚书道:「你看见今天宫门抄上,载有东边道余敏,不胜监司之任,著降三级调用的一条旨意吗?」唐卿道:「看可看见,

正不明白为何有这严旨呢?」

尚书道:「别忙,我且把今早的事情告诉你。今天户部值日,我老早就到六部朝房

里。天才亮,刚望见五凤楼上的玻璃瓦,亮晶晶映出太阳光来,从午门起到干清门,一路白石桥栏,绿云草地,还是滑鞑鞑、湿汪汪带著晓雾哩!这当儿里,军机起儿下来了

,叫到外起儿,知道头一个就是东边道余敏。此人我本不认得,可有点风闻,所以倒留神看著。晓色朦胧里头,只见他顶红翎翠,面方耳阔,昂昂地在廊下走过来。前后左右

,簇拥著多少苏拉小监蜂围蝶绕的一大围,吵吵嚷嚷,有的说:『余大人,您来了。今儿头一起就叫您,佛爷的恩典大著哩!说不定几天儿,咱们就要伺候您陛见呢!』有人

说:『余大人,您别忘了我!连大叔面前,烦您提拔提拔,您的话比符还灵呢!』看这余敏,一面给这些苏拉小监应酬﹔一面历历碌碌碰上那些内务府的人员,随路请安,风

风芒芒地进去。赶进去了不上一个钟头,忽然的就出来了。出来时的样儿可大变了:帽儿歪料,翎儿搭拉,满脸光油油尽是汗,两手替换地揩抹,低著头有气没气的一个人只

望前走。苏拉也不跟了,小监也不见了。只听他走过处,背后就有多少人比手划脚低低讲道:『余敏上去碰了,大碰了。』我看著情形诧异,正在不解,没多会儿,就有人传

说,已经下了这道降调的上谕了。」唐卿道:「这倒稀罕,老师知道他碰的缘故吗?」尚书挪一挪身体,靠紧炕几,差不多附著唐卿的耳边低声道:「当时大家也摸不透,知

道的又不肯说。后来找著一个小内监,常来送上头节赏的,是个傻小仔,他倒说得详细。」唐卿道:「他怎么说呢?」尚书道:「他说,这位余大人是总管连公公的好朋友,

听说这个缺就是连公公替他谋干的。知道今天召见是个紧要关头,他老人家特地扔了园里的差使,自己跑来招呼一切,仪制说话都是连公公亲口教导过的。刚才在这里走过时

候,就是在连公公屋里讲习仪制出来,从这里一直上去,到了养心殿,揭起毡帘,踏上了天颜咫尺的地方。那余大人就按著向来召对的规矩,摘帽,碰头,请了老佛爷的圣安

,又请了佛爷的圣安,端端正正把一手戴好帽儿,跪上离军机垫一二尺远的窝儿。这余

大人心里很得意,没有拉什么礼、失什么仪,还了旗下的门面,总该讨上头的好,可出闹个召对称旨的荣耀了。正在眼对著鼻子,静听上头的问话预备对付,谁知这回佛爷只

略问了几句照例的话,兜头倒问道:『你读过书没有?』那余大人出其不意,只得勉勉强强答道:『读过。』佛爷道:『你既读过书,那总会写字的了。』余大人愣了一愣,

低低答应个『会』字。这当儿里,忽然御案上拍的掷下两件东西来,就听佛爷吩咐道:『你把自己履历写上来。』余大人睁眼一看,原来是纸笔,不偏不倚,掉在他跪的地方

。头里余大人应对时候,口齿清楚,气度从容,著实来得﹔就从奉了写履历的旨意,好象得了斩绞的处分似的,顿时面白目瞪,拾了笔,铺上纸,俄延了好一会。只看他鼻尖

上的汗珠儿,一滴一滴地滚下,却不见他纸头上的黑道儿,一画一画地现出,足足挨了两三分钟光景。佛爷道:『你既写不出汉字,我们国书总没有忘吧?就写国书也好!』

可怜余大人自出娘胎没有见过字的面儿,拿著枝笔,还仿佛外国人吃中国饭,一把抓的捏著筷儿,横竖不得劲儿,哪里晓得什么汉字国书呢?这么著,佛爷就冷笑了两声,很

严厉地喝道:『下去吧,还当你的库丁去吧!』余大人正急得没洞可钻,得这一声,就爬著谢了恩,抱头鼠窜地逃了下来。」

唐卿听到这里,十分诧异道:「这余敏真好大胆!一字不识就想欺蒙朝廷,滥充要

职。仅与降调,还是圣恩浩大哩!不过圣上叫他去当库丁,又有什么道理呢?」龚尚书笑著:「我先也不懂。后来才知,这余敏原是三库上银库里的库丁出身。老弟,你也当

过三库差使,这库丁的历史大概知道的吧!」唐卿道:「那倒不详细。只知道那些库丁谋干库缺,没一个不是贝子贝勒给他们递条子说人情的。那库缺有多大好处?值得那些

大帽子起哄,正是不解?」龚尚书道:「说来可笑也可气!那班王公贵人虽然身居显爵,却都没有恒产的,国家各省收来的库帑,仿佛就是他们世传的田庄。这些库丁就是他

们田庄的仔种,荐成了一个库丁,那就是田庄里下了仔种了。下得一粒好仔种,十万百万的收成,年年享用,怎么不叫他们不起哄呢!」唐卿道:「一样库丁,怎么还有好歹

呢?」尚书道:「库丁的等级多著哩!寻常库丁,不过逐日夹带些出来,是有限的。总要升到了秤长,这才大权在握,一出一入操纵自如哩!」唐卿道:「那些王公们既靠著

国库做家产,自然要拚命地去谋干了。这库丁替人作嫁,辛辛苦苦,冒著这么大的险,又图什么呢?」尚书道:「当库丁的,都是著名混混儿。他们认定一两个王公做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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