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私窝子潘三谋胠箧 破题儿姚二宿勾栏(第2页)
有所闻,特地要广广见识。
黄翠凤误会其意,投袂而起,向罗子富道:「倪去罢。」子富自然依从,同往园
中各处随喜一遭,至园门首坐上马车,径驶回兆富里口停下。
踅进家门,祇见厢房内文君玉独坐窗前,低头伏桌,在那里孜孜的看。罗子富近
窗掂脚一望,桌上摊著一本《千家诗》。文君玉两祇眼睛离书不过二寸许,竟不觉得
窗外有人看他。黄翠凤在后,暗地将子富衣襟一拉,不许停留。子富始忍住笑,上楼
归房,悄悄问翠凤道:「文君玉好像有点名气个?,啥实概样式嗄?」
翠凤不答,祇把嘴一披。赵家?在傍悄悄笑道:「罗老爷,阿是好白相煞个?倪
有辰光碰著仔,同俚讲讲闲话,故末笑得来。俚说故歇上海赛过拗空,夷场浪倌人一
个也无拨,幸亏俚到仔上海,难末要撑点场面拨俚?看。」说著又笑,子富也笑个不
了。赵家?道:「倪问俚:『价末耐个场面阿曾撑嗄?』俚说:『难是撑哉呀。可惜
上海无拨客人,有仔客人总归做俚一干子。』」子富一听,呵呵大笑起来。翠凤忙努
嘴示意。赵家?方罢。
比及天晚,高升送上一张请客票头,子富看是姚季莼的,立刻下楼就去。经过文
君玉房门首,尚听得有些吟哦之声。子富心想上海竟有这种倌人,不知再有何等客人
要去做他。高升伏侍上轿,径抬往庆云里马桂生家。姚季莼会著,等齐诸位,相让入
席。
姚季莼既做主人,那里肯放松些?个个都要尽量尽兴。王莲生吃得胸中作恶,伏
倒在台面上。沈小红问他:「做啥?」莲生但摇手,忽然「啯」的一响,呕出一大堆
,淋漓满地。朱蔼人自觉吃得太多,抽身出席,躺于榻床,林素芬替他装烟,吸不到
两口,已瞢腾睡去。葛仲英起初推托不肯多吃,后来醉了,反抢著要吃酒。吴雪香略
劝一句,仲英便不依,几乎相骂。
罗子富见仲英高兴,连喊:「有趣,有趣!倪来豁拳。」即与仲英对豁了十大觥
。仲英输得三拳,勉强吃了下去。子富自恃酒量,先时吃的不少,此刻加上这七觥酒
,也就东倒西歪,支持不住。惟洪善卿、汤啸庵、陈小云三人格外留心,酒到面前,
一味搪塞,所以神志湛然,毫无酒意。因见四人如此大醉,央告主人姚季莼屏酒撤席
,复护送四人登轿而散。
季莼酒量也好,在席不觉怎样,欲去送客,立起身来,登时头眩眼花,不由自主
,幸而马桂生在后挡住,不致倾跌。桂生等客散尽,遂与娘姨扶掖季莼,向大床上睡
下,并为解钮宽衣,盖上薄被。季莼一些也不知道,竟是昏昏沉沉一场美睡。天明醒
来,睁眼一看,不是自家床帐,身边又有人相陪,凝神细想,方知为马桂生家。
这姚季莼为家中二奶奶管束严紧,每夜十点钟归家。稍有稽迟,立加谴责。若是
官场公务丛脞,连夜不能脱身,必然差人禀明二奶奶。二奶奶暗中打听,真实不虚,
始得相安无事。在昔做卫霞仙时,也算得是两情浃洽,但从未尝整夜欢娱。自从当场
出丑之后,二奶奶几次噪闹,定不许再做卫霞仙,季莼无可如何,忍心断绝。但季莼
要巴结生意,免不得与几个体面的往来于把势场中,二奶奶却也深知其故。可巧家中
用的一个马姓娘姨,与马桂生同族,常在二奶奶面前说这桂生许多好处。因此二奶奶
倒怂恿季莼做了桂生,便是每夜归家时刻,也略为宽假些,迟到十二点钟还不妨事。
不料季莼醉后失检,公然在马桂生家住了一宿,斯固有生以来破题儿第一夜之幸
事。祇想著家中二奶奶这番噪闹,定然加倍利害,若以谎词支吾过去,又恐轿班戳破
机关,反为不美,再四思维,不得主意。桂生辛苦困倦,睡思方浓。季莼如何睡得著
?却舍不得起来。眼睁睁的直到午牌时分,忽听得客堂中外场高叫:「桂生小姐出局
。」娘姨隔壁答应,问:「啥人叫个?」外场回说:「姓姚。」季莼听得一个「姚」
字,心头小鹿儿便突突地乱跳,抬身起坐,侧耳而听。娘姨复道:「倪个客人就是二
少爷末姓姚,除仔二少爷无拨哉??」外场复格声一笑,接著啁啾嘈杂。声音低了下
去,听不清楚说些甚的。
季莼推醒桂生,急急著衣下床,喊娘姨进房盘问。娘姨手持局票,呈上季莼,嘻
嘻笑道:「说是二奶奶来里壶中天,叫倪小姐个局。就是二少爷个轿班送得来票头。
」季莼好似半天里起个霹雳,吓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还是桂生确有定见,微微展
笑,说声「来个」,打发轿班先去。桂生就催娘姨舀水,赶紧洗脸梳头。
季莼略定定心,与桂生计议道:「我说耐覅去哉,我去罢。我横竖覅紧,随便俚
啥法子来末哉,阿好拿我杀脱仔头?」桂生面色一呆,问道:「俚叫个我?,为啥我
勿好去?」季莼攒眉道:「耐去末,倘忙晚歇大菜馆里?反仔,像啥样式嗄?」桂生
失笑道:「耐搭我坐来浪罢。要?末陆里勿好?,为啥要大菜馆里去?阿是耐二奶奶
发痴哉?」
季莼不敢再说,眼看桂生打扮停当,脱换衣裳,竟自出门上轿。季莼叮嘱娘姨,
如有意外之事,可令轿班飞速报信。娘姨唯唯,迈步跟去。
第五十六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