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祇怕招冤同行相护 自甘落魄失路谁悲(第2页)
事。」这几句倒说得沈小红盛气都平,无言可答。于是,洪善卿、王莲生谈些别事。
已近黄昏,善卿将欲告辞,莲生阻止了,却去沈小红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听不出说
的甚么。祇见小红道:「耐去末哉?,啥人拉牢耐嗄?」莲生又说两句,小红道:「来
勿来,随耐个便。」莲生乃与善卿相让同行。小红略送两步,咕噜道:「张蕙贞等来浪
,定归要去一埭末舒齐。」莲生笑道:「张蕙贞搭勿去。」说著,下楼出门。善卿问:
「到陆里?」莲生道:「到耐相好搭去。」
两人往北,由同安里穿至公阳里周双珠家。巧囡为王莲生叫过周双玉的局,引莲生
至双玉房里。洪善卿也跟进去,见周双玉睡在床上。善卿踅到床前,问双玉:「阿是勿
适意?」双玉手拍床沿,笑说:「洪老爷请坐?,对勿住。」善卿即坐在床前,与双玉
讲话。
周双珠从对过房里过来,与王莲生寒暄两句,因请莲生吸鸦片烟。巧囡却装水烟与
善卿吸。善卿见是银水烟筒,又见妆台上一连排著五祇水烟筒,都是银的,不禁诧异道
:「双玉个银水烟筒有几花嗄?」双珠笑道:「故末也是倪无?拍双玉个马屁哉?。」
双玉听见,嗔道:「阿姐末总瞎说,无?拍倪个马屁,阿要笑话?」善卿笑问其故,双
珠道:「就是前转为仔银水烟筒,双玉教客人去买仔一祇,难末无?拿大阿姐、二阿姐
个几祇银水烟筒,才拨仔双玉。双宝末一祇也无拨。」善卿道:「价末故歇再有啥勿适
意?」双玉接说道:「发寒热呀。前日夜头,客人碰和,一夜勿曾困,发仔个寒热。」
说话之时,王莲生烧成一口鸦片烟要吸,不料烟枪不通,斗门咽住。双珠先见,即
道:「对过去吃罢,有祇老枪来浪。」当下,众人翻过对过双珠房间。
善卿始与莲生说知:翡翠头面,先买几色,价值若干,已面交与张蕙贞了。莲生亦
问善卿道:「有人说,沈小红自家个用场大,耐阿晓得俚啥个用场?」善卿沈吟半晌,
答道:「沈小红也无啥用场;就为仔坐马车,用场大点。」莲生听说是坐马车,并不在
意。
谈至上灯时候,莲生要赴沈小红之约,匆匆告别。善卿即在双珠房里便饭。往常善
卿便饭,因是熟客,并不添菜,和双珠、双玉共桌而食。这晚双玉不来,善卿说道:「
双玉为啥三日两头勿适意?」双珠道:「耐听俚呀。陆里有啥寒热?才为仔无?忒欢喜
仔了,俚装个病。」善卿问:「为啥装病?」双珠道:「前日夜头,双玉起初无拨局。
刚刚我搭双宝出局去末,接连有四张票头来叫双玉。相帮、轿子才勿来浪,连忙去喊双
宝转来。碰著双宝台面浪要转个局,教相帮先拿轿子抬双玉去出局,再去抬双宝。等到
双宝转来仔,再到双玉搭去末,晚哉。转到第四个局,台面也散哉,客人也去哉。双玉
转来,告诉仔无?,生来同双宝勿对,就说是双宝耽搁仔了,要无?去骂俚两声。无?
为仔台面浪转局客人来里双宝房里,勿曾说啥。难末双玉勿舒齐哉,到仔房里,『乒乒
乓乓』损家生。再碰著客人来碰和,一夜勿曾困,到明朝就说是勿适意。」善卿道:「
双宝苦恼子。碰著仔前世个冤家。」双珠道:「先起头无?勿欢喜双宝,为仔俚勿会做
生意,说两声。双玉进来到故歇,双宝打仔几转哉,才为仔双玉。」善卿道:「故歇双
玉搭耐阿要好?」双珠道:「双玉要好末要好,见仔我倒有点怕个。无?随便啥总依俚
,我勿管俚生意好勿好,看勿过定归要说个,让俚去怪末哉。」善卿道:「耐说俚也覅
紧,俚阿敢怪耐。」
须臾,用过晚饭,善卿无事,即欲回店。双珠也不甚留。洪善卿乃从周双珠家出来
,踅出公阳里南口,向东步行。忽听得背后有人叫声「娘舅」。
善卿回头一看,正是外甥赵朴斋,祇著一件稀破的二蓝洋布短袄,下身倒还是湖色
熟罗套裤,趿著一双京式镶鞋,已戳出半祇脚指。善卿吃了一惊,急问道:「耐为啥长
衫也勿著嗄?」赵朴斋嗫嚅多时,才说:「仁济医馆出来,客栈里耽搁仔两日。缺仔几
百房饭钱,铺盖衣裳,才拨俚?押来浪。」善卿道:「价末为啥勿转去嗄?」朴斋道:
「原想要转去,无拨铜钱。娘舅阿好借块洋钱拨我去趁航船?」被善卿啐了一口,道:
「耐个人再有面孔来见我?耐到上海来坍我个台,耐再要叫我『娘舅』末,拨两记耳光
耐吃!」善卿说了,转身便走。朴斋紧跟在后,苦苦求告。
约走一箭多远,善卿心想:无可如何,到底有碍体面,祇得喝道:「同我到客栈里
去。」朴斋诺诺连声,趋前引路,却不往悦来栈,直引至六马路一家小客栈,指道:「
就来里该搭。」善卿忍气进门,向柜台上查问。那掌柜的笑道:「陆里有铺盖嗄!就不
过一件长衫,脱下来押仔四百个铜钱。」善卿转问朴斋,朴斋垂头无语。善卿复狠狠的
啐了一口,向身边取出小洋钱,赎还长衫;再给一夜房钱,令小客栈暂留一宿,喝叫朴
斋:「明朝到我行里来!」朴斋答应,送出善卿。善卿毫不理会,叫把东洋车,自回南
市咸瓜街永昌参店,短叹长吁,没法处置。
次早,朴斋果然穿著长衫来了。善卿叫个出店,领朴斋去趁航船,祇给三百铜钱与
朴斋路上买点心。赵朴斋跟著出店,辞别洪善卿而去。
第二十四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