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冲绣阁恶语牵三画 佐瑶觞陈言别四声(第2页)
惶惑,终则大悟大喜,不觉说一声道:「噢。」双玉立于床前,眼波横流,嫣然一盼
,忙用手帕掩口而笑。淑人挣扎起身,欲去拉手。双玉倒退避开。淑人没法,坐而问
道:「耐阿晓得我生个病?」双玉忍笑说道:「耐个人末,也少有出见个。」淑人问
是云何,双玉不答。
淑人央及双玉过来,手指床沿,令其并坐。双玉见几个管家皆在外间,努嘴示意
,不肯过来。淑人摇摇手,又合掌膜拜,苦苦的央及。双玉踌躇半晌,向桌上取茶壶
筛了半钟薏仁茶,送与淑人,趁势于床前酒机上坐下。于是两人喁喁切切,对面长谈
。
谈到黄昏时候,淑人绝无倦容,病已去其大半。管家进房上灯,主人竟不再至,
亦不见别个宾客。这夜,双玉亲调一剂「十全大补汤」给淑人服下,风流汗出,二竖
潜逃,但觉脚下稍微有些绵软。
齐韵叟得管家报信,用一乘小小篮舆往迎淑人,相见于凰仪水阁。淑人作揖申谢
,韵叟不及阻止,但诚以后不得如此繁文。淑人祇得领命,又与高亚白、尹痴鸳拱手
为礼,相让坐定。
正欲闲谈,苏冠香和周双玉携手并至。齐韵叟想起,向苏冠香道:「姚文君、张
秀英阿要去叫得来陪陪双玉?」冠香自然说好。韵叟随令管家传唤夏总管,当面命其
写票叫局。夏总管承命退下。韵叟转念,又唤回来,再命其发帖请客,请的是史天然
、华铁眉、葛仲英、陶云甫四位。夏总管自去照办。
朱淑人特问高亚白饮食禁忌之品,亚白道:「故歇病好仔,要紧调补,吃得落末
最好哉,无啥禁忌。」尹痴鸳括说道:「耐该应问双玉,双玉个医道比仔亚白好。」
朱淑人听说,登时面红,无处藏躲。齐韵叟知他?腆,急用别话叉开。
须臾,管家通报:「陶大少爷来。」随后,陶云甫、覃丽娟并带著张秀英接踵而
入,见了众人,寒暄两句。陶云甫就问朱淑人:「贵恙好哉?」淑人独怕相嘲,含糊
答应。高亚白向陶云甫道:「令弟相好李漱芳个病倒勿局?。」云甫惊问如何,亚白
道:「今朝我来浪看,就不过一两日天哉。」云甫不禁慨叹;既而一想:漱芳既死,
则玉甫的罣碍牵缠反可断绝,为玉甫计未始不妙。兹且丢下不提。
接著史天然、华铁眉暨葛仲英各带相好,陆续齐集。齐韵叟为朱淑人沉疴新愈,
宜用酸辛等味以开其胃,特唤雇大菜司务,请诸位任意点菜;就于水阁中并排三祇方
桌,铺上台单,团团围坐。每位面前,放著一把自斟壶,不待相劝,随量而饮。
齐韵叟犹嫌寂寞,问史天然道:「前回耐个《四书》叠塔倒无啥,再想想看,《
四书》浪阿有啥酒令?」天然寻思不得。华铁眉道:「我想著个花样来里,要一个字
有四个音,用《四书》句子做引证,像个『行』字:『行已有耻』,音衡。『公行子
』,音杭。『行行如也』,音笎。『夷考其行』,下孟切。阿好?」高亚白道:「有
个『敦』宇,好像十三个音?,限定仔《四书》浪就难哉。我是一个说勿出。」朱淑
人道:「《四书》浪『射』字倒是四个音:『射不主皮』,神夜切。『弋不射宿』,
音实。『矧可射思』,音约;『在此无射』,音妒。」席间同声称赞道:「再要想一
个倒少?。」
葛仲英道:「三个音末,《四书》浪勿少。『齐』、『华』、『乐』、『数,可
惜是三个音。」尹痴鸳忽抵掌道:「还有两个,一个『辟』字,一个『从』字:『相
维辟公』,音壁;『放辟邪侈』,音僻。『贤者辟世』,音避。『辟如登高』,音譬
。『从吾所好』,墙容切。『从者见之』,才用切。『从容中道』,七恭切。『从之
纯如也』,音纵。一部《四书》,我才想过哉,无拨第五个字。」
齐韵叟却掀髯道:「我倒有一个字,五个音?。」席间错愕不信,韵叟道:「请
诸位吃杯酒,我说。」大家饮讫候教。韵叟未言先笑道:「就是痴鸳说个『辟』字,
壁、僻、避、譬四音之外,还有『欲辟土地』一句,注与『辟』同,当读作『别亦切
』。阿是五个音?」席间尽说:「勿差。」
高亚白做势道:「一部《四书》才想过哉呀,陆里钻出个『辟』字来?吓得我也
实概辟一跳!」尹痴鸳道:「比仔说勿出总强点。」陶云甫四顾微哂,道:「倪说勿
出也有两个来浪。」痴鸳乘势分辨道:「说勿出是无啥要紧。单有俚末,自家说勿出
倒说啥十三个音,海外得来!」说得席间拍手而笑,皆道痴鸳利口,捷于转圜。
华铁眉复道:「再有个花样:举《四书》句子,要首尾同字而异音,像『朝将视
朝』一句样式。故末《四书》浪好像勿少。」齐韵叟道:「『朝将视朝』,可以对『
王之不王』。」史天然道:「『治人不治』,也可以对。」朱淑人说:「『乐节礼乐
』。」葛仲英说:「『行尧之行』。」高亚白随口就说:「『行桀之行』。」尹痴鸳
道:「耐末单会抄别人个文章,再有『乐骄乐』、『乐宴乐』,阿要一淘抄得去?」
亚白笑道:「价末『弟子人则孝,出则弟』阿好?」痴鸳道:「忒噜苏哉!我说『与
师言之道与』。」
以下止剩陶云甫一个。云甫沉吟半晌,预告在席道:「有是有一句,噜苏个?。
」大家问是那句,云甫恰待说出,记意刺斜里叉出来,把陶云甫话头平空剪住。
第四十一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