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章(第 1/3 页)下一页

第十二回 祸中得福老虎做官 笑里藏刀乌龟出丑

我接过那张报纸姑且不看,先问他道;「还有那『骑花勒佛低』一句话,是怎么讲呢?

」素兰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总而言之,有句俗语叫万相归挛,当挛

把的五光十色,各种人都有。现在上海他们党中,一大半是先吃了挛把的亏,把几个牢

钱,挛得掉蛋精光,不得已即以受人之挛者,还以挛人。那个说骑花勒佛低的挛把,必

定是个回子。你如不信,明天见著小穆,一问就知道我告你话不错了。」我忙应道:「

然也!怪不得那姓蔡的两撇黄胡子剪得齐濯濯的,一望我就疑他是摩罕默德(回教始祖

名)的子孙。但这个人,你并未见面,怎么就知道他是回子,这却奇了!」

素兰道:「有甚么奇!都是你自己粗心,不肯在人情上研究,如剃头匠爱卷袖子,当家

人的喜欢垂手。由此类推,不一而足。所谓三句不离本行,一个人向来习惯的举动言语

,任凭他发了横财,居移气,养移体,总会在微细之中露出马脚来。那骑花勒佛低是他

们回回教里的一句方言,勒佛低,就是逃跑。骑花勒佛低,譬如快点儿逃跑的意思。那

姓蔡的我虽没有见过面,但是他的履历一本都在我肚里。这碗挛把饭,他吃的未免十分

委屈。并不是我替他吹牛皮,还是个堂堂的前任江南盐巡道呢!而且做过制造局督办,

只为那种好赌的臭脾气改不掉,终日在衙署里公然的呼卢喝雉,伙了些不肖的同寅赌正

账。(按局赌分『反』『正』『提』『拨』四派,反即翻戏党,正最为赌中之上乘,须

将心眼手色赌具总名合为一家,即赌经中所谓『以我之心印彼之心,以我之眼观彼之眼

,以我之手防彼之手,以我之色换彼之色』之意。苟明此诀,五木之奥妙尽矣。提账无

定局,不问新欢旧谊,均可下手,犹虎之有伥,其做法一如翻局。若夫拨之一门,更为

卑卑不足道,最为彼党中之污点,以其专用假老贵,脱骗同堂之资本,总之,真赌假赌

,并可真可假之赌,皆属败产亡家这具,而何况含沙射影,防不胜防?寄语普天下四万

万同胞,慎毋欲念意外之财,而坐失有用之金钱于俄顷也。游沪者盍更留意诸!)后来

被制军知道了,很要同他过不去,要不亏他老师俞荫甫一封八行书,不但官参掉了,还

要办罪呢!」我不觉诧异道:「曲园太史同我伯父是儿女烟亲,又是进士同年,怎么这

样一位道学君子,居然有门生会做骗匪呢?」素兰道:「你又来少所见而多怪了。俞荫

甫这个人,生平恃才傲物,道德不足以补文章的缺憾。听人说,他当某省学差的时候,

忽然高兴,连『龟动乎』、『鳖生焉』、『王速出令反』、『君夫人所欲阳货』这种荒

廖绝伦的题目,都能丧心病狂的想得出。甚么个把拜的门生,品行好坏,更不在他老人

家的意下了。你是扬州人,我比一桩扬州事把你听:徐怀礼若不因拜陈六舟做门生,就

是闹一百回瘐子的乱子,也数不到他做新胜营的统领。如今政界中人要紧是换把子,拜

老师,做升官发财的机关呢!」

我听了正要追问他徐怀礼是个甚么人,忽见老二匆匆跑上楼来,对著茶房嚷道:「那间

房是王大少住的呀?」素兰听得出是他用的大姐声音,忙迎出去,附著耳朵说了一大阵

的话,我道:「你生意既有事,快回去应酬罢,候闲著我们再谈!」素兰点点头道:「

这么也好!我们索性等打了暗再见罢!」说著,就立起身,匆匆的要走,忽又停住步,

指著那张报纸笑道:「哦!我几乎忘却了一件事,适才我所说的那个新闻,就是这张小

报上登的姑苏女儿一段故事。你要看著不懂,回来等我做老师的再慢慢教导你。」我笑

道:「你那个老师,是学的外国派,专门教夜馆的,就是每天要换学生,未免劳碌点儿

。」一句话,连老二都带得要笑将出来。当时我就忙著送他们下楼,看素兰上了轿,直

至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了,我方才回寓。茶房早送过灯火,开上夜饭,我就拿过来胡乱

吃了一顿,忙将素兰给我看的那张新闻纸摊开,从头看去,原来是张《笑林日报》。在

那告白栏内,刊著「姑苏女子鉴」五个飞白隶书,下面紧接著一行小启,是:仆镶黄世

胄,长白名家,为觉罗氏之子孙,充神机营之教习。青衫落拓,空怀鼓瑟之诗;红袖无

缘,难合如琴之调。窃有姑苏女子者,以伶仃孤苦之身,行自由结婚之志。情殊可悯,

事非无因。兹寄上小诗短简,聊代红丝,倘荷春风有意,正不妨屋同藏;忍听叫月无声

,从此后玉楼共倚。

我再朝下一看,是几首七绝,写的是:误卜行藏海上回,新翻花样选夫台。年来独处怜

同病,愿咒莲花作酒杯。卿家生小是金阊,客路流离枉断肠。我有一言忠告语,田园不

拣拣夫郎。人面桃花不再逢,车尘马迹各西东。可怜一瞬洋场路,似隔云山几万重。昂

头一笑问青天,草草劳人廿四年。我未敦伦卿未嫁,相逢或竟是前缘。

尾书「亲爱觉罗氏谨识。」我在灯下反复玩了十数遍不过是一封吊膀的情书罢了,总看

不出甚么骗人的花样来。正在一个人悉心研究,忽见我那身后有个黑影子一幌,接著就

被人掩著我两只眼睛不放,用力去掰又掰不开。后来我急了,就起劲把头一拗,才看出

是柔斋来。他见我看破,也就松下手,笑道:「你一个人看报,好自在呀!」我道:「

你往新马路去,刚回来么?好端端吓我做甚呢?」说著,我想把那张报纸顺手藏过,不

意已被柔斋看见,急急的问我道:「你怎么不买张大报看,这个《笑林报》有甚么意思

呢??我待朋友终是不过意打诳语,就将这张报纸的来历说了一遍。他听了怔了一怔,

问我道:「他既送给你看,上面有甚么特别新闻么?」我笑道:「隔行如隔山,我们局

外人就是有甚么事看在眼里,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柔斋笑道:「你

是局外人,谁是出娘胎就是局内人呢?都是相夫从厌子做起来的呀!」

我听了暗中一想,柔斋虽是同我旧友,只因无意中行藏撞破,不便再来瞒我,未必是真

心同我要好,何不借著这件事去试他一试?主意已定,坐下来对柔斋道:「我有一件事

甚不明白,素兰但叫我自己去想。我想了半日,不过是一封情书罢了!但是做首把歪诗

,送到报馆里去,是上海人普通性质,不是一件甚么出奇的事,素兰决不会拿来把我当

著灯谜猜的。柔斋你是个路路通的人,其中谅必另有别项缘故,我想你总不见得不知道

!你倘把我当作老朋友看待,将这件报上的事,根根柢柢告给我,也好让我在素兰面前

说得嘴响,充一员社会侦探。」柔斋见我说,又怔了一怔道:「你说的是甚么话呀?我

怎么越听越糊涂的呀!」我道:「你莫要再装假死人了,光棍的光字,是两只眼,你认

得出我是个朋友,你就告给我;你认不出我是个朋友,你的舌头生在你的嘴里,我也不

能有勉强你告给我的道理。」柔斋究竟是个白相人,又同我认识在先,非初次碰头的朋

友可比,见我言语来得沉重,他就赶忙的随风转舵,向我一味的憨笑道:「来来来,我

告给你。但我们行事里有个规矩,叫做『江湖一点诀,莫对妻儿说。』你要情愿把我做

徒弟,我就来告给你听。」我心中笑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怎么素兰想做我的先生

,如今他也要来做起我的先生来了。」不如将假就假,索性应承他,看他说出来的话,

明日同素兰向我说的,比较起来看对不对。

想定了,我就对他道:「只要你告给我的话真实不虚,我就拜你做学生子,也不打紧;

倘若你说的话不足以开通我的智识,我不但不拜你做先生,还要你拜你做先生呢!那时

节,可不许学那位蔡老道骑花勒佛低就是了。」柔斋听我说出翻戏党的暗号来,突地吓

了一跳,只是睁著两只眼,尽对我呆看。怔了好一会,沉著脸对我道:「小雅,你我虽

是从前交好,然而其中有多年不见了,所以彼此的底细,皆不甚清楚。但是我就是有甚

么得罪你的地方,你既是个会家,却不应拿著装洋吃相的手段来蒙混我!」我不等他说

完,忙笑道:「你既怪我来蒙你,你也莫要再来蒙混我,快点儿告给我罢!是会家不是

会家,停一刻儿再说。」

柔斋被我逼迫不过,只得笑了一笑道:「你怎么倒成了无赖了!」说著,便将那张报随

目录上一章(第 1/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