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甓社湖魔王识天文 苏州城周郎归地府(第3页)
线索在手,从来外间事的只要鸡蛋札破孔,就得会惹蚂蚁来钻。可巧此时上海潮汕各帮
的米业董事,正想设法破坏这禁米出口的一件公事,当下就先去同一个素有名的商会里
老总商议,要叫他利用平日普救同胞热心公益的名誉,去运动周少大人,好达这一宗弛
禁米谷出口的目的。不意后来被他们用了些鬼圈套,没有多日,竟把弛禁上谕也弄准了
,制台饬知上海道开放洋米的札子也下了,所以现在各处的米贩子,都成船累载的将我
们内地里食米,皆向外洋装运。照这样剜却心头肉,医了眼前疮的闹法闹起来,还怕我
们江苏人的身家性命不在那几个囤积居奇的米伧手里送掉了么?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
天,他们简直儿把我们国民的生命都装了去。你想这件事做的可恶不可恶?难怪连那周
督帅自己都说他们虽逃国法,难免天诛呢!」
我道:「照你这样的谈吐,岂不是一个偌大的两江总督、南洋大臣,连奏案都是他大少
君做主么?」那人道:「怎么不是呢!我有个亲戚前天才从南京来,他一向就是做制台
衙门的房科,所以无论是甚么案卷,都要比别人家知道清楚点。我记得他说,制军每日
有八只箱子,类皆下行上奏的公事,呈把他老人家画行的。但平时却都归他大少爷代看
代画,惟有这一天冤枉凑巧,周老头子忽然高兴,就扶著一位最得宠的姨太太下到签押
房里,想画一两件公事,作为醒醒目。哪里顺手拿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苏松常太
兵备道兼江海关监督为遵札申报开放米禁日期由。』可怜就把他险些儿气得三魂杳杳归
空际,七魄悠悠返太虚,一口气不来,呜呼哀哉!后来过了好一会,才跺著脚叹道:『
唉!虽免人诛,难逃天罚!,说过了这一句,便一叠连声的叫戈什去喊大少爷。不意喊
了半日,大少爷都没有喊得来。此时那位姨太太心里想道:怪不得前天大少奶房里的丫
头,送那二千两银子一张汇丰期票过来,说是甚么上海米业董事教敬我的,当时我也糊
里糊涂的就收下了。不料今日弄出这么一件笑话来,我若不在内做个解人,还有谁能来
担这肩重任呢?既得人钱献身,就该与人消灾才是呀!他一面想著,一面就忙将周老头
子连拖带抱的抱到一张醉翁椅上,轻轻躺下。恰好去喊大少爷的那个戈什,也同著一个
伺候账房的家人走进来,回道:『替老爷回,(凡文官三品以上,例得称大人者,本署
中所用仆从,仍以老爷呼之,非同武职大员,即无事时,家人父子中,亦以某大人某少
大人互相推许也。)大少爷不在衙门晨,今天一大早,就坐了一壶南洋官轮到苏州去了
,听说是为甚么抢米暴动的事。适才老爷派人下去喊,家人又到大少奶奶那边去问了一
问,据房里人回,还要顺便弯一弯上海,同几个米董算……』不防那姨太太正在周督帅
椅子后面站著,为著这件事出神,忽听见他回说到上海去同甚么米董算账,就不等他吐
完这一句话,便狠命的举著两只尖如春笋,白如凝脂的嫩手,对准那回话的家人不住摇
摆,想止他莫要再往下说。可巧这时候周玉山业已又如醉如痴的沉沉睡去了,且喜并未
听见一字。那家人同伺候签押房的戈什哈,猛见姨太太装出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来,对
他摆手,也就立时住了嘴,不敢再说,只得笑了笑,点点头退将出去。及至稍停一刻,
老周梦醒过来,恍如在封神榜上赵公明的妹子琼霄娘娘那颗混元金斗里翻了一转,所以
适才的事件,也就浑同隔世,不再记忆了。你想:这一班已达到糊涂极点的糊涂虫,伪
君子的做伪君子,活死人的做活死人,一旦政府里诸公叫他掌著封疆大吏领袖群商的重
柄,怎么能不把我们种族社会那百万生灵,当作南洋『猪仔』贩卖呢?」我笑道:「你
且莫要动气,姑且听我说来!」正是:鹤唳竟天原有意,鸿嗷遍地岂无因?
要知我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