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笑官场鼓吹散鸳鸯 演帮匪么魔出社会(第3页)
前人;三不准重财轻义;四不准奸盗邪婬;五不准爬灰倒陇;六不准违背师尊;七不准
私收徒众;八不准毁道灭僧;九不准贪吃懒惰;十不准反出清门。何为八世系呢?诸如
元字班,说是他们安清帮的开头一代,以后接序明、清、礼、大、通、武、侠七个字,
一直的朝下排去,名为八代。」
真晓轮道:「那八代的底下呢?」我笑道:「八代底下,字数还未序出,恐怕如今新学
昌明,文明日进,他们那些野蛮胡说,竟要应一句绝八代的谶语呢!」真晓轮道:「管
他绝八代也罢,绝九代也罢,好在你我都不是沾著味儿的人。但还有三堂、六部、九代
帮头,又作怎么讲呢?」
我笑道:「我幸亏有点记问之学在肚里,不然,今天竟要被你考经济特科似的考住我呢
!总而一句,他们的话都在可解不可解之间。三堂大约是指的潘安堂、钱安堂、老安堂
三堂名而言。至于六部,却是不通得极。而且三句不离本行,多半是船上的俗话,甚么
端把为吏部,门帘叫户部,柁叫工部,篙橹叫刑部,帆樯叫兵部,中炕叫礼部。九代帮
头,就是说那各人当进帮之始,都要由穿跳师介绍在前、引进师带领在后,然后再请本
命师择日,大开香堂,或就古庙,叵人家,均俟人静更深,高烧红烛,敬■名香,三师
排班而坐,众徒子徒孙都一个个依次鹄立。继由引进师下座,带领其人至本命师前,匍
匐跪倒,口称老某人,一心皈依大道,千求师父慈悲收录等语。如是三遍,然后做本命
师的,便高声将以上十帮规、八世第、三堂、六部,以及三师各人名下的所有三代名号
粮船,当时在第几帮,旗用何色,并兑粮所在,交粮地方(大约以兑粮在浙江省交粮在
北通州居多)一一宣布,便一一默记。如此又由引进穿跳二师,互授以帮中口号,及途
遇学长平辈各种礼仪,演习已毕,始各如鸟兽散去。还听说他们开堂徒弟烧的香,都不
能一权少一枝的,其数目恒视班字为转移。诸如师父是个元字班,那香自然是古庙前旗
杆,独一根了。若要拜了个武字班做师父,则星星燐燐,恰成北斗之数。所以进过帮的
人同人说话,辄自谦道:小孩子香头低,尽站在第五枝香上,不过是沾著一点子祖爷的
灵光罢了,还要望你们诸位大老爷们,叔伯们,照应点慈悲点才好呢!人家就知道他是
第四代礼字班的子孙,自己是大字了。
「我还记得有一天在清江浦城外一爿茶馆里吃茶,谁知那个腐败地方,安清帮比上海翻
戏党还多。没有一爿吃食店茶馆里不是挤得满满的。我只得望了望,随便拣一副座头坐
下去。不意从我左边的一张桌子上忽然立起一个人来。看他那个样儿,并且像个世家子
弟,但是那种大拇指头竖竖的拿了一把黑油纸扇,在手里不住拾得同放鞭相似,就已经
不折一个道理了。我后来又猛听他对著一个歪戴帽子、提画眉笼的人,说了一大串甚么
『兄弟沾祖爷的灵光,三师的慧照,在香堂上面,站在第七枝香上。不过是没有穿过皮
底鞋子,跑过同东道儿,文不能像秀才,武不能当兵。兄弟来的慌,去的忙,敝前人若
有交代不到的地方,还要望你们贵地一班老师父们、少师父们,还有那些一岁两岁,出
了娘房;三岁四,进了学堂;五岁六岁,来到校场;七岁八岁,站在香堂;九岁十岁,
左手拿著大片子,右手带著小宝,六响洋炮,班得喳喳叫的十方广众大小师父们,慈悲
我做后辈的几分才好呢』那些草野奇谭,倒很把我吓了一跳。及至轻轻的问了问堂倌,
才知他是我们扬州阮太傅阮元的孙子。我心里想道:他们家里,我认识的人很多,不要
回来被他认出我,就黏搭住不好弄了。不如我眼睛放亮些儿走罢!便头一想,一头拿著
小手巾,搭讪著掩住嘴,装出咳嗽怕风的样子,匆匆走去。」正是:沧桑变幻虽天运,
贵贱循环总自求。
要知以后如何,且俟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