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乐极悲生粤人信鬼 盘根错节婆子装神(第3页)
个病的,如今倒已长成有二十多岁了。太太叫我来送给老爷同各位老爷一声信,大约是
不要紧的。」笪沓听了,便轻轻的拉老爷一下道:「真老说替宸章少君作福,这一回可
被他作上了!」真晓轮果嚷道:「我的话何如?要适才听宸公一乱,此时少君倒好了,
看拿甚么话去折服那老婆子?」宸也说甚是,便忙向后面看去。又叫人抬出两大盘面食
馒头,四碟小菜,传话请大家吃一点。
其时已是夕阳无限好,只恨近黄昏,各人带来的家人,都纷纷预备各人主人轿马伺候。真
晓轮又约宸章一同上省,看有甚么机会,能调换一处差缺,宸章也想亲去走一遭。我便随
同送各人到门口,次第拉了一拉手道:「我兄弟想明日动身,恕不到府辞行了!」贾钧之
道:「不敢当,我们也不过来恭送了,还是到省上再会罢!」内中衹有真晓轮似乎有依依
不舍的样子,对我道:「晓等幸与父台萍水相逢,得陪诗酒,只可惜良辰不再,别在目前
。又加单剩鄙人,未能终新酒令之局,不免有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之叹,殊觉益增惆怅耳
!」我笑道:「日来彼此已某君某公的称呼惯了,怎么又闹起官派来呢?且青山不老,绿
水长存,相见行有日耳!君如不弃,我当俟诸睛川鹦鹉之间。若鳃鳃以暂别为恨,则又未
免成了梁惠王对孟子不识继此可得见乎的意思了。」于是彼此一笑而别,余人亦怏怏归去
。
我当晚歇宿一宵,明日便是第八日,看看限期将满,就催促宸章,一同押解厘课起身。仍
由汉口大码头换坐红船晋省。到的次日,分别往督及翻卷本府暨牙厘总局各衙门,禀知销
差。原来翻卷是照例会办牙厘总局,本府是提调,所以都是少不了的上司。及至再去探听
寻宸章的差事,并未调动,早已禀辞回本局去了。督辕自此调剂之后,送又过两季干修,
余下便是更无消息到人间。我又实因一时无甚可去之处,欲作海外游,屡以无伴,欲行辄
止。衹是一天天游水看山,寻芳买醉,或登黄鹤楼,或上鹦鹉洲,倒还极尽雅人深致。
如此又挨过好几个月,屈指客楚光阴,已逾二载。外间正传说凯军兵变,制台已派队分驻
沿江,遇有溃军偷渡及暴动,准格杀勿论。我再走出去一望,只见黄鹤楼一带讲台,各军
队鹄立持枪,如临大故,却四望并没有一个逃兵散勇闹事。只见对岸倒有几个深目高鼻的
外国人,带了照相家具在那里拍照。各军都呆呆的望著江水发怔,内中还有立久了,坐在
草地下,怀里掏出旱烟袋来吸烟的。又有解下战裙来,铺著困觉的。竟有几个发了鸦片烟
瘾,打著连天的呵欠,向左近人家寻找开水来吞烟泡子的。我看了一晌,见没有甚么动静
,方欲回步进城,忽见散坐在地下吸烟困觉的那些兵勇,都一个个站起来,赶忙归队。顷
刻间,旌旗生色,鼓角齐鸣。我是庚子那年在北京吓怕了的,所谓一朝被蛇咬,三年怕带
子,只疑惑是汉口有变,所以守江军队闻信戒严。
正在无处光避,只见上流头一字儿放下两只红船,船上帆樯并驾,橹桨齐摇。转瞬之间,
急如飞马,快似流星,已驶近南岸,讲台各军都一齐奏起军乐来,统一喊了四个字,是「
请大人安」,又放了一路排枪;另外有几名营官队长,头上戴了双叉燕尾的得胜盔,身上
穿著袖口褂三道金线的新军军服,腰里跨著东洋指挥刀,排班在那里报名跪接。正是:刁
斗已传新号令,送迎犹习旧军容。
要知后事如何,且俟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