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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乐极悲生粤人信鬼 盘根错节婆子装神(第2页)

,谁知就是那秣朱寓里辞歇出来的,才一丝不乱把这件事宣布与我听。原来那天门里跑

出来的那个人,是祖传的一份走阴差生意,因为他为人略有几分姿色,外面人就赠他一

个绰号,叫做『小白菜儿』,生计界上也异常发达,不是今天张翰林家姨太太请过阴,

就是明日李大人家大小姐请查寿。谁知冤家路窄,不晓得在哪里被他那旧小东家看上了

,就死活不要命,想去同他勾搭上手。无奈那妇女是个老走江湖的人,没有一样事他不

过门。再加他家里本来就小康,凡属手里使用的银钱,身上穿著的绸缎,都是从小儿就

用惯看惯了的。而且嫁了一个小官人,虽说不是甚么王侯公子,然而人却也干净漂亮得

极,就是随便同妇道家说句把话,也是怪惹人疼的,所以把那些风月闲情,云雨密约,

都看得穿了。因此任凭你用甚么软奸硬骗的本领去调戏他,他总是个一律还你四衙拜总

督,不赏光就完了。小雅君,你想一个妇家,到了人又不爱,钱又不爱的程度,还有甚

么法子可以去感动他的爱情呢?不是就早早叠了收起来,不要说了吗?哪知道天下事竟

有大不然者,衹要你有了个金兀术误走黄天荡,他就会出一个叩马书生献开老鹳河。衹

要你有个司马懿父子失陷葫芦谷,他就会有天降洪雨,来弄得你地雷不震,火炮无功。

凡百事件,衹要你想做好人,想成好事,那造物往往会想出主意来破坏你,以大例小,

未尝不是。诸如他那旧主人家的小东人,正在怜香没法,惜玉无方,就忽然会来了一个

好友,混名叫做『油煎枇杷核』,教了他一个金属炼,将计就计的坏主意,竟得转败为

功,被他遂了心思,你想可恶不可恶呢?」

我笑道:「他那好友的名字叫做枇杷核,已是分明滑的了不得了,再加上一个『油煎』

二字的徽号,其滑而又滑,可想而知。但不知他从哪想出来的主意,可能名称其实么?

又怎样能叫他如愿以偿呢?」笪沓道:「说出来真是一文都不值,却又是人人心中目中

都会有的一桩事,不过一时想不起来罢!你怎么这样一个聪明的人,难不成就猜不出他

的用意么?衹要在那『金属炼,将计就计』八个字上著眼去,就得窍了。」我想了一会

,特自想不出,因随嘴答他道:『哦!他敢是叫别人去骗他来看病,然后自己隐藏在旁

边,行其强迫手段,可是不是呢?」

笪沓道:「是倒有点是的,不过内中关键,还有不对的地方。你莫瞧不起他这个法子,

虽说是个下流主意,倒深合兵家以逸待劳的奥妙,能叫他自己吃了苦,还不敢作声呢!

小雅君,你就没有见过他们那些走阴差的江北女人,到人家里去,半是在病人房内摆上

一张独扇门,门上面铺垫了被褥之类,前后地下,一头点上一盏明晃晃的油灯,衹要几

个呵欠一打,睡倒头,直挺挺的,就活像是真死去的样子了。当时曾有一人不信,拿了

一茎灯草去轻轻的丢在他们那鼻子尖上,试验看有无飞动,谁知竟连一丝儿气都没有,

你说奇怪不奇怪呢?如此总得挨过一两个小辰,才能够慢慢的苏醒过来,告给病家听,

是甚么鬼,甚么怪,或来前世冤家,或遇今生对头,却随他高兴。衹要心里想得起,嘴

里说得出,都可以无影子造西厢,任意瞎骗瞎嚼。不要紧,好在是这种谎话,就是扯到

阎罗纪元亿万万年上,也没有人同他去对证的。如今那姓朱的朋友,就是教他一面瞒家

人,一面用计赚了那小白菜来,衹要骗得他肯睡下去装死。你想一对少年男女同睡一房

,至有一两个时辰之久,还有甚么手脚做不来的呢?不过此时,谅必另有一咱特别情景

,非当局者不得而知。可惜我不能将他两人中喊一个来亲口问问,究竟是若何起点,若

何结局,或始强而终和,或始终不和,好留为将来做险情小说上一大资料,未免终为缺

憾罢了。」

我笑道:『那姓朱的为著玩笑,把家庭骨肉之间都一搭儿盖在闷鼓里,使父母存『唯其

疾之忧』之心,重劳顾虑,似乎未免成了个教中的罪人了。惟他当得起这名教罪人与当

不起这名教罪人,我却不敢强不知以为知,囫囵妄定。笪君,你到底可知道他的底蕴,

究竟是个何等人物呢?」笪沓听了,亦深以为然。正要将那姓朱的历史表白我听,忽见

后屋里一阵忙乱,有个老妈跑来说:「诸位老爷们,不好了!我们适才大家围在外面听

热闹的时候,不知小少爷怎么样会发过昏去,如今可怜我们那姨太太已是哭得死去活来

,要命不得。幸亏有几位年纪大些的太太们奶奶们,在那里帮著掐人中的掐人中,灌万

应锭的灌万应锭。求你们劝劝我家老爷,不要瞎著急呀!倘要急出事来,那就一家人千

里迢迢的在外面不得了了!」接著,又是宸章的夫人含著两眼泡眼泪朝外跑。那小孩生

母更是听见在房里混睡在地下,没高没低的乱滚乱哭。立时间,一个好好的黄花涝厘局

,闹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连同局外来报捐的商人,都一个个呆成木雕神一样,站著

不动。

我再去看那老婆子,已是不知于何时遁去。依宸章的意见,就要立时派人带了局勇去把

他捉转来,送官究治,以为妖言酿命者戒。此时还是我以为那老婆子先时用四人大轿抬

了来,继则骑两条腿的驴子空手归去,已是大吃其亏了。若再忽而尊为座上客,忽而辱

为阶下囚,惟恐年老气衰,一时变生意外,岂不是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来竟要弄

出大笑话来么?且儿子得病时,决非好运可知,因此授意贾钧之,倚老卖老,忙将宸章

一把先拖到前头去坐,一面劝其息怒,一面婉辞分解道:「次丹,不是我今天说一句不

识时务的话,这件神道设教的事,本是为中下社会人说法的,谁叫你们缙绅之家,把他

请了来,拿钱买鬼话听的呢?据我说,如今救你少君的命是第一著,别的还忍气的好!

省得一经宣扬出去,倒叫我们自己先担个迷信神权,持家不正的不是。再者,那老婆子

或竟是一个脓包货,经不起两吓吓死了,你我做官的人家,要照法律上说呢!是他自己

畏罪身死,谅想没有甚么大不得了的事情。不过还是劝你朝了身上看,叫做得饶人处且

饶人,作点福罢!从前范文正说,天下能省一事,即多积一德。还是大事不如化小,小

事不如化无的好了。次丹,你听听我老痗的话都不错,我们打起精神来,另炉另造罢!

真晓轮道:「老贾呀!你这句话却说得不清不楚的,未免界限不明。须知此等铸权,是

次丹请过百年专利的,你何能越俎代疱呢?可见得这句是老痗话了,真正自批的不错。

还有你适才所说那神道设教,是为中下社会人说法的,怎么现在屁股还未离椅子一步,

就已就说作点福罢!请问这作福两个的口声,不是神道设教是甚么?可见我们次丹都是

中下人了,你如何就不怕有人说你是自相矛盾的呢?」

我忙道:「不然!二君请安坐听吾一言。据贾老先生所说,也不是说上等人不信神道,

也不是说中下人该信鬼神,大约是说的上等人扪心午夜,暗室无亏,本来无须鬼神监察

,即俗语为人不做欺心事,黑夜敲门不吃惊之意。且我国程度不齐,道德未备,假使非

因果报应等说暗为人心秘密之侦探,也不知同胞中一般狠毒残忍之徒,还要增长多少杀

机,膨涨多少压力呢?你我目下既无力辅翼名教,抵制异端,使圣道不昌,俾为葛天氏

之民,已就罪无可辞了,切不可再将这古圣贤正人心防逸志的一点纸窗糊机关戳破了,

致使化地光天,皆成荆棘,良懦之辈,动蹈危机,这又何必呢?且此等荆天棘地,实由

人心微细之恶感情而生,微细之恶感情,实由于肆无忌惮而发,是非二氏天堂地狱、万

劫犁锄之说不足以儆其后。真君,你想岂吾国的不完全专制法律所得以感发而惩创者乎

?所以我说民间这迷信神权一层,还是留著他补补王法之不足好多呢!」真、贾各人亦

皆深表同情,大家都说是:「我们中国人若不怕鬼,还不知道要刁狡狠毒到甚么田地呢

?」

彼此又琐琐屑屑的谈了一会,忽见先时出来送信的那个老妈子又来报道:「恭喜老爷,

贺喜老爷,小少爷回过来了,此刻比先时还觉得清爽多哩!那边张干太太说:『小孩子

家生老鸦惊,都是要扳过去昏一昏,才能够病有转机呢!」他们家里小哥儿也曾得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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