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梦断鸳鸯魂销谷埠 书传鱼雁泪洒申江(第3页)
劲儿去迷惑入,我倒要请问你一句:到底拿著点甚么物事去做骗钱的本事呢?所以从前
上海有两个时髦倌人,哪个不是媚态一个重似一个的?」我听了他的议论,嘴里虽是强
辩,却是心中佩服得极。又坐了坐,候他酬应过两转本房间的酒局,已是夜晚一句多钟
了。我就同他两人吃了点稀饭,大家就寝。
这一夜,说不尽桃花潭水长生殿,不及分离一点情。哪消两三个时辰,早见凉月西沉,
朝暾东上。此时我反觉心神归一,有几分困倦起来,索性放下头鼾睡。一直到下午一两
点钟,还是素兰的梳头娘姨到来,方才把我们惊醒。及至起身,各人吃了一点东西,那
左右房间里,一起起碰和吃酒的客人,又已纷纷不绝。我心中实在不能再坐了,只得辞
别素兰,匆匆回栈。
谁知走回我住的那间房门口一望,方知行李等件,已被素兰派人送去江裕轮船。房饭各
账,亦皆开销清楚。我心里又感激,又怨恨他做事冒昧,只得雇了一部人力车,迳往招
商局码头来。早见老二站在江裕船栏上向我招手,素兰也在下面官舱里守著。见著我,
便把箱笼各物,点交明白。老二又递过一张船票,两个包裹,几件罐头食物。素兰忙对
我道:「你转去没多时就要来的,我也不买甚多东西送你了。这里有两包绸绉,是我历
次做衣服余剩下来的,你不嫌弃,可以带回去把家里人随便添补点甚么。另外还有几斤
哈士蟆,两罐头鱼松肉松,那都是有恙的人能吃的东西,你回去见了我们姊姊,就说我
做妹子的,改一天再来替他请安罢!」说著,那副眼泪已是扑簌簌落个不住。过了半晌
,又指著老二道:「这张船票是他孝敬你的,那船上的买办,敢是已经招呼过了,听说
还是你同乡呢!」我忙接过手一看,见是一张免票,心里想到:怪不得人说招商局生意
每年折本,单是上下水应酬倌人的免票,核算起来,听说一年竟有一万多张。我初听见
甚为骇异,照现在看起来,一个大姐竟能讨得著官舱的免票,那其余的时髦先生,就可
想而知了。当下就不想去接他,又恐怕拂了素兰的美意,只得勉强收下。要想同他主仆
说两句世务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想了半日,才迸出一个「妹妹珍重」!那两行热泪
,早已情不自禁的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素兰他也回我道:「哥哥放心,青山不老,绿
水长存,千万莫忘却昨宵言语。」我再想去答应他,不意我那声音,被泪线咽住,莫想
答应得出,只好将脑袋点了两点。
老二立在一旁,拿那小手巾儿擦泪。三个人都静悄悄的,各不言语。却被那船上汽笛呜
呜的响了两下,接著,开车的铜铃,又当的一声,茶房水手便在那里上上下下的赶逐闲
人。我同素兰各人皆吃了一惊,知道那只船已是快开的了,就忙著送他们上岸。谁知才
走出舱口,那船上跳板已自抽落,轮身便离开趸船有四五尺无了。老二见了,急不暇择
,急想涌身往岸上跃去,却被我忙用两只手抱住道:「老二,你敢是不要命了么?即或
你能够跳上去,丢你先生一个人在船上又怎么呢?索性坐一刻到通州再下来罢」老二听
了我的话,也就立住脚不动。只有两名抬轿的相帮,站在趸船边上望著我同素兰,指手
画脚的乱跳。我再朝素兰脸上一望,却并没有一点惊慌的样子,反欣欣然有喜色之状。
那时天已大亮了,我心中真是万分的对素兰不起。
船上的搭客,把这件事当作新闻传说,都拥挤到官舱面前来探望。不意惊动了船上的买
办,同一个外国人走来,查问是甚么事?那些闲人便一哄的都走散了。当时我一眼望去
,见那人穿了一身的洋装,载了一顶外国草帽,我越盾越像是我表兄刘多山的堂弟仲芳
,但他那条辫子业已别去,一时认不清楚。后来不还他看见了我,忙走来问道:「小雅
,你是几时到上海来的?怎么我是绝不知道的呢?」我便把前项事大略对他说了一遍,
想请他设个方法,好让素兰主仆登岸。正是:桃花潭水深千尽,不及卿卿送我情。
要知仲芳设出甚么法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