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渡长江扒手放谣言 保国粹伤心惊鬼语(第3页)
感冒假,今天一大早就传示出来,吩咐过不见客的,谁敢上去碰这个额外钉子?』县官
无法,只得又去见抚军,便把那老捕快说的一番话备细述了一遍。
「抚军到底是个科甲出身,心地明白,就早猜到此案有八九分是臬司的旧日羽党所做,
盗就藏在他署里,也未可知。当即特地亲自过去拜会,假托探病为由,直达寝所。只见
左右侍妾,类皆戎服佩剑,臬司以重衾蒙首而卧。家人坚辞病剧畏风,抚军此时心知有
异,乃绐之曰:『仆少精岐黄术,盍为若诊之?』因命从者强揭其覆,见青绡抹额处,
血犹涔涔下也。抚军召使老捕役近验之,确系弹伤无误,不觉叹曰:『咦!拦路虎,吞
舟鱼,固在是乎?』当即讽使自行检举其生平作事,历历无隐,不数日而弃市之朝旨下
矣!小雅,你想臬台是个甚么官?强盗是做的甚么事?恐怕问三岁小孩子也会知道他们
是冰炭不同炉的。不意居然竟通起家来,而且还在满洲人入主中夏的最承平时代出现,
何况目下风俗人心,业已达儇薄的极点了呢?再讲那学界里头的人品,自从政府倡议停
止科举,格外是漫无稽考的了。你适才驳我所说那扒儿手,敢是个二命党的一句话,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说我是无意顺嘴溜的话,就是当真说起的,你要我保他们那一
班小热昏,是个个能举得孝廉方正,就打从我数起,先是头一个靠不住。」
我笑道:「读书所以变化气质。古人原意,本不是定要猎取功名才可以读书的,也不是
定要会做八股才可以叫做读书的。总之,无论他是个甚么野蛮,只要肯读几句书,认得
几个字,都可以文明一丝儿,你倒不必替他把界限分得清清的,学从前一定要世家才配
读书那些臭话,这就是自甘腐败了。我说一件奇事你听,虽是过于诙诡,却句句被他诡
著了,倒难尽当杯弓蛇影凭空谣诼的看待呢!我记得他是说的一个举子下第,康了一声
,整装归去。刚走入山西界,日已曛黑,忽见有一老苍头,控双白卫来,问举子曰:『
君系江南某生乎?』举子应曰:『然!』老苍头喜道:『然则家主人拱候久矣。』不容
置辩,便以一骑授举子,恍惚间觉超乘不可控制,约半夜已达其所。至则金钉浮瓯,宛
然甲第,左右侍卫,皆执戈擐甲,肃静无哗。见举子至,只接甚恭。老苍头乃引举子入
侧室下榻焉。主人亦和蔼可亲,但眉宇间时露英爽之气,令人恒起畏敬心。饮食供具,
备极丰美。一日,主人忽谓举子曰:『敝处有游民多数,欲得先生一施教诲,未知可否
?』举子方以素食为耻,得主人一言,如获至宝,急应之,从者以白金二锭为举子寿。
「迨任事年余,从未见诸弟子一面,但于广厦间搭高台,略如演剧状,下置几案数十而
已。所读书亦非举子目所经见者,类皆环球地理志、中国各家古文、五洲政治沿革史等
书。每于台上讲一编,则台下群相附和,其志啾啾然,如泣如诉。久之,微见人影惮惮
,往来如织,然皆不辨其面目之所在。如此者,约三历寒暑。主人忽置酒饯行,兼以逐
年■脯为举子治装。席将半,举子因前席请曰:『某以异乡落魄,承君适馆授餐,恩礼
日重,私心惭愧,匪可言宜。惟与诸生共事一堂,始终迄未谋面,寸衷自抚,殊觉难安
耳!』主人闻之,似有难色。继又踌躇久之,对曰:『既属通家,正不妨令其一见,实
告君:此间确非尘世,若辈受业者,均系殁于明季闯贼之难,上帝以浩劫将来,虑暴戾
之气,非藉文字不足以镇压。今幸得夫子时雨之化,此后降生人世,或不至过于残酷也
!』法子问此辈出世作何营业?主人良久应曰:『作官,或散充各学堂总副教习。』举
子又问学堂教习系何品秩?主人但笑而不答。因呼两巨鬼,命舁一大古铜镜来,邀举子
对镜视之,始则断头缺足者纷至沓来,莫可名状;继而红巾露刃,又继而短衣仄袖,甚
或禽兽忽被冠服,妇女尽改男装,种种离奇,瞬息百变。」正是:莫谓天心能悔祸,须
知干宝善搜神。
要知到底看出甚么情形,且俟下回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