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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渡长江扒手放谣言 保国粹伤心惊鬼语(第2页)

的那日得来的,现在这张照片的女子已在上海唱髦儿戏多日了,虽说不是甚么宝货,然

而丢掉了心中总未免可惜。所喜庚子那年,托人在顺直赈捐局报捐的一张广东试用通判

的产部执照,不曾收在里面,要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呢!

我正在那里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的闹得不清楚,忽见仲芳走来对我道:「你可有失落了甚

么东西么?」我笑道:「别的并未丢掉甚么,就是适才同你寻铳手的辰光,我一时忘却

锁门,不意竟被他乘空铳了一只枕箱去。可巧里面只有几本科举绝命的纪念品,并两张

女人家小照,余外连铜钮子都没有一粒。但是你又怎么晓得的叱?莫非扒手你是连当么

?」仲芳笑道:「遇兄再腐败些儿,也不至同他们做扒手的通同一气。不过适才放那人

上岸之后,我又到他睡的舱里去看了一看,见有这么个枕头箱子放在铺底下,那箱上的

锁是已经扭掉的。我恐怕里面有甚么贵重物件,就未敢开开来看,忙叫人前前后后的去

招人认领,无奈喊了半日,并没有人说失了甚么枕箱。再把他上面贴的红纸笺条一看,

是写的『宝应宫保第王封』七个字,我就一封打算到是你的。现在听见你这么一说,那

可却猜的不错了!」说著,便叫茶房到账房里去搬了来还我。

我当时虽是失的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究竟能够合浦珠还,我心里总觉喜欢得很。何况

尚含著影里情人,画中爱宠同那同心里活证,浩劫留痕的一段佳话在里头呢?就急忙接

过手,打开一看,见那里面的各物都原封不动,只有两本闱墨,已被他扯得粉碎稀烂,

连一张整纸都没有。我看了,笑对钟芳道:「这件东西还不定是甚么时候偷去的呢?但

那个做扒手的人,难不成也是个科举中不得意的朋友么?何以见著这八股子这般恨呢?

」仲芳笑道:「你这句话,恐怕未必,他要真是此道中人,平日见著闱墨,没有不奉为

前辈圭臬的,哪敢去毁坏他一个字儿呢?依我看起来,拿不准是个二命党罢!」我道:

「仲芳,你越说越博学了,我眼睛里倒见过有二臣传、耳朵里却没有听见过甚么二命党

。这种特别的新名词,你到底是在何处剽劫了来的?倒要说明白了好让我除除疑!」仲

芳道:「你怎么连个二命党都不知道吗?现今世界上新发明的一种豪杰,叫做革命党,

说破了就是造反,却是有真有假,还有先真后假,先假后真的。总而言之,一个人是近

朱者赤,近墨者黑。从前是闭户读书,现在是出洋游学;从前是青灯黄卷用工夫,现今

是航海梯山寻道路。宗旨即不同,趋向即各异。再加外人又存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

意见,各教员却把平权革命诸说,群相输灌。大凡游学诸君子,类多年少恃才,血气未

定之士,偶一失足,即成唐才常一流人物。镇日间纸上谈兵的信口乱说,不是甚么推倒

政府,就是甚么排满流血,简直把圣清二百余年深仁厚德,看得如同围棋子一般,可以

随手拈掉的。及至捺实了一调查,原来他们常中的人物,却是各界都有,只要扫帚戴个

帽子,皆可以兼收并蓄,拉了来做同胞看待。诸如当扒手的,怕还算是他们内中实业界

上的大好老呢!非我说句刻薄话,古语族大还难遮丑,莫说是聚多数乌合之众,我恐怕

里头连忘八兔子都敢是有的呢!难怪一旦小人得志,只要被他骗著个磕头虫儿的官儿,

就包管立地改变方针,将从前打算革政府命的一番本领,就反过脸来,去革同党的命。

从前要想流满人血的各种手段,就掉转头来去流部民的血。无一事不是譬如昨宵死、今

朝活,实行反对宗旨,因此东洋人就赠他们一个二命党的徽号,这句话真是讽刺得有趣

呢!」

我道:「就是留学界腐败点儿,也不至于生计界上要等扒儿手做大好老,你真是欲加之

罪,何患无辞了!」仲芳听了,冷笑道:「古人三日不见,便当刮目相看,怎么你我一

别有数年之久,还是这样乡下人不识骆驼,当作马肿背的脾气呢!莫说刻下的政府已成

尾大不掉之势,就是从前康熙年间,那般的尧天舜日,还会有现任臬司做江洋大盗呢!

甚么留学界里出了个把三只手,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我道:「不错!这话记得在

什么小说上见过了,是说个臬台做强盗,后来一旦败露了,除他自己正法以外,连保举

他的人还得了个大大的处分呢!但是我记不大清楚了,你索性说出来我听,看是对不对

。」仲芳道:「这件事书上记的很多,但是言人人殊,都未免有传闻失实的地方,我是

在里面当差的时候,从刑部档册上看了来的,可是一点儿都不会错的了。先是有名海盗

投诚,被他积功保到藩臬并放,就部选了一个云南按察司。不意他到了任之后,地方上

的盗案就层见叠出,无论你设甚方法去缉捕,都莫想捕得著。其时滇抚是个很有才识的

老吏,候他来禀见的时候,对他道:『外间童谣云:君莫行郊薮,陆有拦路虎;君莫仗

舟楫,水有吞舟鱼。道路传说如此,贵司亦颇有所闻否?』他听了,唯唯不复置一词。

「回署后,即严檄所属,勒限缉捕,如逾期不获者,听候参办。各州县接著这种词严限

迫的檄文,只得斧头打钉钉入木,一层层的压下去,将承缉各捕快,收禁的收禁,带比

的带比,闹得县署花厅上面一片数小板子的声音,终日不绝。抚军也被盗案闹得没法了

,就一面知会各籍绅举办团防,一面认真整顿营务,构线踩捕。无奈捕者自捕,偷者自

偷,即或拿著一两个来,亦属无业游民,并非正盗。那各处呈报无迹可勘的窃盗案,仍

是日有数起。彼时有个老捕快,退卯乡居已有多年了,滇黔数千里的绿林豪客,无不知

其英勇。当下各役被比急了,只得回明本官,想去请他来,看看有甚么法子破案。又恐

怕他是早经退卯的人,请他不动,万一他不肯来管这个闲事,又是怎么了呢?只假说去

替他候候安,却并不提起请他破案子的半个字。候至酒酣耳热时,但盛夸盗贼的神技无

匹,恐时下诸少年,未足与彼一较身手,继又各人缕述收妻监子种种苦累,相向饮泣,

合座为之不允。他始则沉吟,继而忽掀须叹曰:『老夫本不当以迟暮之年,与竖子争优

劣,奈以君等受累故,盍一作冯妇,庶使绿林中知我辈未尽无人也!』各役知其心已动

,乃以言挑曰:『公幸自珍重,设较之不胜,则公数十年威武扫地矣!彼时某等虽肝脑

涂地,亦不足以报公。公其幸自珍重。』他听了,更自怒不可忍,急以杯中残酒注地,

对各役道:『老夫苟不克杀此贼,誓不与君等相见!』乃呼其子曰:『以乃翁老伴当来

!尔等在家,当勤灌瓜豆,毋使枯死。约十日我必归,否则将有不利,亦毋学小儿女戚

戚为也!』老伴当者,是他平日所用的铁背弹弓,少时与诸盗驰逐于蛮烟瘴雨中,均持

此弓以为伴,故以老伴当呼之。当下他嘱咐过儿子这句话,就随同来役,星夜赴省。先

在外面察勘了一遍,然后来禀县官道:『小人历瞰盗踪,实在臬署。苟可仰仗大老爷的

福庇,小人的阅历,能在今晚得其消息,则此案不难破也!』县官微哂曰:『否,汝休

矣!岂有堂堂臬署而可为逋逃薮耶?』他听了,不辩而退。

「候至夜晚,即换了一身夜行的衣靠,伏在臬署近处人家天沟内,悄悄伺察。不意刚至

三更时分,忽从臬台上房里飞出一个人来,如败叶飘风,如饥鹰逐影,瞬臬间已失所在

。约莫有两小时的光景,只见那人仍由原路飞回。细之,斜剽直掠,狡捷无俦。那老捕

役就对准了他一弹弓打去,但听「嗳唷」一声,觉得坐下去的声音十分沉重。知道是已

经得手的了,就忙去对县官说:『大盗斯得矣!』问盗在何处?他道:『现在臬署。』

县官复哂曰:『呸!汝岂老惫耶?此岂有行法之臬署而真为逋逃薮也?』他又道:『小

人虽颟顸,然不致捕风捉影,为一世羞。且此案殊易了了,只要求臬台大人将署中人逐

加点验,只拣额角间有弹伤者,即为真盗,似不难一鞫而服。然事机急迫,间不容发,

稍缓之,则鸿飞冥冥,此后殊难弋获矣!』郡县官听他说得凿凿可据,倒反不敢怠慢了

,只得赶忙的上臬台衙门去禀见。准知一连去禀见数次,都被门上人回说:『大人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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