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宾鸿栈醉梦两模糊 普天香中西双辑睦(第3页)
徐系指前淮北公司徐星槎分转,其人迷信僊佛,有梁武帝之风,专致其心力财力于人天
因果,故自扬以迄于淮海一带而下抵云台山,大小寺观不下一千余所,红墙碧瓦,佛像
庄严,皆徐独力修建。所以未几以挪空公款过巨,为前任抚督帅鹿大军机传霖所参,奉
旨坐台。然而此二公当时人心未尝不深响慕,何以转眼白云,即成苍狗,竟以一死一戍
了之?且谢公身后,更多此一重孽案。这就更难怪人说我们中国天道地凭,鬼神祸水了
。由此思前想后,心时辘轳了约有半小时之久。我看见窗纸发白,才渐渐的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一点多钟,忙著披衣起坐,栈伙送上脸水,漱洗已毕,我就捧了一
支水烟袋,有意无意的踱将出去。忽听见后面履声橐橐,接著又是栈伙喊道:「三十号
房间里客人,有客来哉!」我忙缩转身回头一看,原来是柔斋同一个外国人走将进来。
一见面,那外国人就指我问柔斋道:「是他么?」柔斋道:「正是!」他便忙著除了帽
子,走过来同我见礼,又说上许多久慕大名,专诚拜谒的话。我一面让他们进房坐下,
一面穿好衣服,同柔斋道:「你们从哪里来?昨日回寓可迟了么?」柔斋道:「迟倒不
过迟,就是日间说多了话,觉得回去困倦得很。今天本想是到普天香去写条子来请你,
后来我们东翁说,用不著写条子了,还是我们自己过去,似乎恭敬点儿,所以就一迳走
寓里来的。」我笑道:「真是不敢当!你们贵东人,既文明又说得一口好中国官话,彼
此可以直接交涉,却真难得的。」柔斋道:「原来呢!我们美脱生君言语嗜好,就像不
是个英国人,所以大家遇起事来,绝不隔阂的。而且逢场作戏,最喜欢选舞征歌,兼之
妙解中国音律,就如苏州、上海各处几个堂子里,吃外国饭的先生大姐,没有一个不认
识他的。恐怕上起场来,你我还不是他对手呢!」我笑道:「君子交人以礼,久而敬之
。你怎么见著面不问有人没人,总是一味瞎三话四的做甚么呢?」柔斋也笑道:「不要
紧,我们是闹惯了的。前天有人从北京来,说几位新进军机处的大人先生们,没有事,
背著老爷子还是各人胪举各人的姨太太,你是甚么好,我是甚么好呢!莫说我们这些草
茅下士了!」说著,便邀了我同美脱生一齐坐了原来的马车,往普天香来。
一进大门,上了楼梯,早有个待者迎过来,笑嘻嘻的问道:「你老爷定了座没有?」柔
斋道:「没有定,我们就在一向那间六号里坐罢!」那待者又笑著回道:「还对不起你
老爷,六号巧没有空,今天是一大早就被城里一家大乡绅派了人来定去,说是定了请一
位广东过来的唐抚台,吩咐的是今天四点钟。此时敢要到快了,请你老爷另外拣一间罢
!」我忙道:「随便坐就是了。」那待者也忙答道:「有!有!有!这边五号空著呢!
又是四面玻璃窗,就是隔壁局,也可以看得见的。」说著,便把我们领到五号房间里坐
,一人面前派了一付刀叉,又送上一搭局票,一搭请客票。又问喝甚么酒?柔斋道:「
上好的香槟可有?」那待者道:「有!有!有!待我去取一瓶来。」我听了,正要挡他
,犯不著喝这么贵酒,还是改中国葡萄酒好。忽听见外面一阵靴响,走进几个短鬓长须
,龟行鹤步的老者,一个个都朝那六号房间里走去。正是:方共琴樽说豪素,又从黼黻
认衣冠。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