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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宾鸿栈醉梦两模糊 普天香中西双辑睦(第2页)

是好的。可见得人说一个妇女家吃会了鸦片烟就不要脸,这句话不是假的啊!」

我道:「也不尽然是妇女家吃上鸦片烟就不要脸,就是男子汉因吃上鸦片烟,父母不以

为子,妻妾不以为夫,弟兄不以为手足,蹩脚的我也不晓得眼睛里看见多多少少呢!不

过是中国的妇人,本来就无自立性质,若再吃上了鸦片烟,那就格外是朝死路上跑了!

但是他那种行为,还成个甚么长三上书寓先生呢?岂不是直个儿像花烟间里的烟妓了么

?我只可惜他那种白大食吃惯了,来日方长,一旦要用到自己的钱,未免肉麻难过,看

怎么好?」

柔斋笑道:「这种特别婊子,本来就是老鼠眼睛寸寸光,得一天过一天的东西。他哪里

还有甚么深谋远虑呢?且更比别人多一种坏脾气,最喜欢目天下人为无知,除却他自己

是聪明人,那外面的聪明人都死绝了。衹要你晦气到他家里去,吃过一两台酒,碰过一

两场和,他明日看见你,不问人家身上有钱没有钱,就要同你玩言化子。你若放明白点

儿给他便罢,如其不然,无论在甚么体面地方,他就能不顾死活,硬坍人家台,说人家

欠嫖钱,就把那种肉麻当有趣的话都一齐出来了:『哎唷!大少爷呀!侬先生是肉身陪

伴耐大少爷的呀!怎么觉倒蛮会困格,酒倒蛮会吃格,现在到讨起铜钿来,就这样格瞎

三话四的哇!』倘若要遇著一个些微顾脸面的人,你看怎么能受?你倒替他想想瞧。所

以去年七八月间,我曾经听见人说,他同一个五六年前的旧客人讨嫖账,讨反了脸,那

人本来就同他没有甚么交情可看,从前吃他的痗水,正在一肚皮牢骚没处发泄呢!现今

两下既反了脸,就正好出这口怨气。他自己也明白从前把山东路人家走的不少,就是这

几个钱旧账,也记不清是有是无了,赶忙的随风转舵,先又假哭了一哭,后又假笑了一

笑,拍著那人的肩背放刁道:『二少耐还不晓得侬格脾气吗?侬向耐讨还这几个铜钿,

实情是因为堂子里生意现在是越弄越弗局哉!耐同侬反仔面孔,阿要难为情?』说著,

又把眼梢对那人眇了一眇,无如那人心里是一定主意,任凭你说下天书来都不把钱,索

性给他一个三个不开口,神难下手。他也就乘此下台,忍著气转去。前天我又听见人说

,他近来把带到上海去做小先生的那两个丫头连胞嫁掉了,身价一个是三千金,一个是

九百金。大约此番又回苏州来做太太,就是得的这两笔钱了!」

我笑道:「一个人卖惯了私盐走惯了硝,这倒也难怪他。但是那姓咸的大小是个朝廷的

命官,究竟何所图而一定要这种破货,贻中之羞呢?」柔斋道:「这件事越是做官的人

家越难保。不是我替咸老六说句遮羞的话,从来强妻逆子,就已无法可治。爱妾流倡,

自然是更加一等了,你就没有看见早日报上刊载淮扬道扬文升观察禀报督抚的一通禀稿

么?我念给你听,你就相信,大凡小婆子是天下老鸦一样黑了。」

说著,便又在怀内掏出一只小金表来,拿在手中,望了一望,见那表上的小针,刚指到

酉正,就对我道:「哦!怪不得天要渐渐的黑下来呢,已快有七句钟了!寓处里开夜饭

,忽然少了我这么一个人,岂不回去又要惹他们笑话我到哪里偷打野鸡去了么?」我笑

道:「你没看见那月亮,先时是发白色的,此时渐渐放光了么?这就是天要黑了的证据

了。至于说迟回去怕有人笑你打野鸡,衹要自己从来未经做过这件事,就说何妨?我们

只须催船家快一点儿走就是了,你说罢!」柔斋笑道:「我今日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

讲不表了。」因一面叫舟加劲荡桨,一面念道:据丁忧浙江候补府经历谢承忠呈称:职

父原任淮扬道谢元福病故后,眷属流寓清江。职因丁忧回籍扫墓,讵有男仆王三、女仆

殷奶妈,欺职弟连树等均在年幼,内外勾串,将衣服饰物偷盗一空,计赃值银一万余两

。并敢播弄谗言,离间骨肉。职回查知,开单呈县押追,迄今日久,所追赃物无多,乞

亲提究办等情到道。饬据清河县面,严讯该犯等,供词习狡,难以清追。查该仆王三及

仆妇殷奶妈,欺凌幼主,离间骨肉,已属忘恩背义;尤敢勾通串窃,赃逾钜万,实难稍

从宽贷。职道详加查访,该仆等狼狈为奸,平日恶迹累累,其狂悖情形,事关风化,未

便形诸公牍。合境士民,咸为发指,即立置重典,亦属罪有应得。若任其狡供幸脱,此

等悍黠阴险之徒,难保不挟嫌报复,酿成巨案。应将男仆王三一名,永远监禁,女仆殷

奶妈一名,同恶相济,姑念妇女无知,酌予监禁二十年,以昭戒,而肃法纪。除饬清河

县遵办外,合无仰恳宪台,俯赐批示只遵。

「小雅你想,既云事关风化,未便形诸公牍,不是中之言是甚么呢?但这谢老道从翰林

起家,金陵克复后,即以道员分省江苏,两任淮扬海道,提倡后学,雅重儒生,还不失

为书生本色,无诈无虞的君子。怎么竟就新死鬼骨肉未寒,未亡人已心肠改变了呢?推

原其始,总由于中国女学未明,人格自视太低。兼之妇女冶容诲婬,每甘居于希恩沽宠

地位,几欲得男子怜爱则生,失男子怜爱则死。由此勾心斗角,日事花儿朵儿,颦儿笑

儿,无一事不欲高出同侪,取悦男子;而又因束缚太过,往往面从心违。是以苟脱羁绊

,未有不自幸超越男子管辖权之外,而寡廉鲜耻为所欲为者。我每见有孀妇骂街,开口

便说:『我是没有丈夫的人,谁敢来管我?』即此一语,其自幸丈夫已死,无人管束,

已心迹昭著。若定以妻妾之贞婬,为若夫一生名誉之得失,未免又入于刻薄一道了。固

无论方孝儒、史可法诸人,若使在今日,取了一个烂污婊子做小老婆,未必即能真会感

化得他不发骚不偷人。即或能,亦于道德文章丝毫无补。所以我说,只好把他们当作小

猫小狗儿拳养著玩罢了!又去同他们顶甚么真呢?他们又知道甚么东西叫做丈夫脸面呢

?倘要一定攻良,我还是抱定这一句话,除非广兴女界教育不可,使中国妇女人人有自

立性质,不靠著男子穿儿吃儿的,就自然没有这种下流事做出来了。男人家见他们女界

思想一高,文明一进,也就自然不敢来求全责备,把他们当作玩物看待了!」

我道:「柔斋你此论甚是,倒不打算你一二年不见,竟文明得许多了,以后我竟要大大

的领教呢!」说著,那只船已是快行抵码头,我忙著开发船家酒钱,同柔斋两人登岸。

柔斋便约我明日到普天香去吃大菜,以便提议西行的事,我也就随口答应了他。一面他

回他的中华旅馆,我回我的宾鸿客栈。当晚无话。索性吃点东西,早些脱衣就寝。

谁知一觉睡醒,天还未亮,于是就轻轻的开了房门,走出外面晒台上去一望,仰见凉露

冷冷,月色正旺,远听城头更鼓,正打四更,始知离天亮尚远。我就重行掩好衣服,趿

著拖鞋,一处处巡去。不意十个房间里,倒有一半里面是成双作对的干这个把戏。再去

听四远晨鸡,已是一递一声的唱和、各房声息逐渐宁静许多,似入睡乡光景,我也回房

重复和衣睡下,自想这可不是做梦,必定那客栈里本来就开台基的。唉!这就远不如上

海外国人的规矩了,租界嘴说风俗不好,竞尚婬靡,然而不好有不好的去处,婬靡有婬

靡的地方,非同苏州滨里一味的良莠不齐,随地皆是。唉!可怪朝廷日日讲立宪基础,

官吏日日讲地方自治,怎么共州这么样一个两省通衢,三吴重镇,竟坐使痴男怨女,到

处成双。浪蝶狂蜂,随缘作伴,而有地方专责者,何以不加禁止呢?这就难怪人说,我

们官场腐败达于极点了。

忽然又想起日间柔斋所说的,前任淮扬道谢子受,故后流寓青江,为刁仆王三串骗家财

,奸淫主母的一件事。现任淮扬道禀中,虽未叙明,然实欲盖弥彰,无可遁饰。曾记从

前我年伯李筱轩作过一封荐信于我,命我亲往呈递,说可以就近栽培,或可免离桑梓。

至蒙谢观察款待优渥,深感不忘。缘观察系咸丰乙卯补行壬子乡试中式举人,同我父亲

与筱轩年伯,都是乡榜大同年,因此又多了一重渊源,倍承亲爱。当时淮杨一带,有童

子三五成群,沿街谣唱道:「江以北,谢与徐,育英才,安阎闾。江以南,谁与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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