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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吴镇军单骑救同寅 鲍男爵惧祸逃内地(第3页)

并没有见著甚么受伤的军士。就问那炮艇上哨官道:『我且问你:你船上可还有甚么受

伤的人在那里?如有,带来见我。』那哨官见大师亲自来点卯,已经有些害怕了。现在

又听见这么一问,就惊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来磕头道:『标下不敢瞒大帅说,前天有

个同乡当弟兄的,因他犯了营规,被大帅责罚了几下。这几日棒疮举发,就生起病来,

甚觉沉重。标下因念同乡之情,斗胆留他在船上暂住两日,等伤好了,再往别处去。今

蒙大帅查问,只得直陈。标下随即就叫人把他送到古庙里去住就是了。』曾文正听说,

真有这么一个受伤的人在船上,自己也约略记得前天发落过这么一回事,就暗中深庆得

人。一面嘱咐那哨官好生看待此人,本帅不过一时怒他怠慢军心,本当重办。因为要想

他自己悔过,才从轻发落的。如今既在你船上,很好!就替本帅留心将养,等他伤好了

,还要大大的提拔他呢!』那哨官可怜,跪在地下,听一句答应一句是,就把他名字倒

写著,再画上一只大乌龟做肖像,问他可是不是他,他也不敢答应是唔。自然是等曾文

正走后,就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到中舱里来,像菩萨样供奉著,连夜壶都要派两名老将替

他捧了。一面曾文正那里又委了一名随营的军医来,好生看治。

究竟这个棒疮的伤皮不伤骨的东西,哪消半月,业已一律痊愈。哨官就将他领到中军帐

来见曾文正。曾文正先把他仔细看一看,见他虎头燕颔,气象不俗,就有意问他道:『

你心里平时想做一点甚么事?』他请了一个安跪在地下道:『老子想杀长毛,想坐大帅

坐的这张椅子。』曾文正笑道:『你统共只有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力量?能杀多少长毛

?』他又道:『老子常听见人说,将在谋而不勇,兵在精而不在多。又说,千军易得,

一将难求。衹要大帅肯把营头赏给老子带,老子就能包管打胜仗,将这失去的几座城池

,定整个夺回来,双手交与大帅。如有虚言,愿甘军令!』曾文正听他说得激昂好听,

倒不像是个徒恃血气之勇的人,随即就拔了一个营五百个人归他带,派他在前敌立功。

他从此打一仗,胜一仗,真是攻无不取,战无不克。又把当日救他的那位关王爷神像,

画在一面大纛旗上,俟后是打这一面旗出去督兵,粤匪看见都称为鲍家军,不战自退。

有时他偶感风寒,不能亲身赴敌,别人借了他的这面关王旗出去,也是一律包打胜仗。

及至后来他功成封爵,解甲家居。有个姨太太,这日无意中打从一间闲屋子经过,忽听

见里面气喘吁吁的如同牛吼,就套著一扇纸窗洞朝里一望,只见真有一个无大不大的水

牯牛,蹲在里面地下。再看上去,又像虎,又像是野熊,忙轻轻的一个都不把晓得,跑

到上房里去,单拉了鲍超来观看。谁知他应当绝命,就不问长短,拿了一杆洋枪,对准

那怪物身上放去,顷刻间烟雾迷天,那物不见,他就在当晚,忽然胁下生一恶疽,不久

因疽溃陨命。

这位鲍袭爵鲍灯台就是他的孙子,世袭男爵。上年在新海防遵例报捐道员,奉旨补授浙

江金衢严三府道,大约是到任未多时就出了这个乱子了。浙江各当道还算是看他是个功

臣之后,不忍加以苛待,再四同外人磋商,仅仅革职遣戍军台了事。你只知道他孙子一

件事,那其余的如我所说,他祖上一生事实,不见得也知道罢?可知我说他那家里事,

我知道比你透彻这句话,不是言过其实了。还有你适才说我五万十万,随口乱说,不防

有人在旁讥笑我是一个官场市侩。这又是管中窥豹,仅见一斑的话。如今内而待郎、尚

书、六部、九卿,外面督抚藩臬通同州县,无论有交情没有交情,是凡在一应会著,都

没有一个不是你问这一任外官能多得几文长,我问他一趟优差能余剩几文短。甚至这一

个大员说,某世交放某省钦差一次,仅仅的添开了一爿当铺,往返五六个月,风霜劳苦

,我甚为他不值得。那一位权贵说,某给事得了某道监察御史,衹有某省中丞送了一份

干■,可见得如今外省的银钱,也不如从前活泼了。其余关涉国计民生,奉旨不谈一语

,而且交好愈深,则关心愈密。品秩愈贵,则欲壑愈奢。现在我们老兄的官,虽不是当

著古董儿卖把姓郓的,然而伯仁虽非我杀,究因由我而死。若非因怕一个小知县不敢同

抬到当典同拍卖行都可以当银子用的提督学院碰,谁肯安安稳稳的县官不做,自己改就

老教呢?及至他做了老教,又嫌冰清鬼冷的没得甚么权利可操,当巧那一县是向来收惯

浑漕,凡民间交纳钱粮,竟有一两银子要完到三四千铜钱不等,他就讹著忘八喝烧酒借

这一笔赈,又好好的敲了知县千把银子竹杠,同前次讹的姓郓的钱,一齐带著到原籍去

享福去了。」

那人道:「你们老兄理财的本领好,我们家里那个吊膀子的花样更不弱。就以去年那个

女过阴的小白菜而论,还不算是神出鬼没的手段么?」他又道:「否!否!这些事任你

天大的本事,都是神出几文,没有神进几文的。你就没听俗语戳狗还要折耗两枚黄枚黄

烧饼吗?怎么你也是学你令兄的脾气,离了嫖不开口的呢!

说著,堂倌已过来算了账,那边桌上人也纷纷吃毕,我便下了酒楼,一迳回寓。路上自

己想,大约那个人所说的小白菜,就是我前年在黄花涝听来的那句话。一路见两边店舖

正在打烊,客栈里栈伙见我回寓,就跟著点灯开门,说是:「有个甚么姓真的老爷留了

一张名片,来替你老爷请安。他因外面乱,要赶紧回家,恐怕没有工夫再来了,千万叫

我说到的。」我就接过名片一看,原来是真晓轮。咦!这就奇怪了,我同他一别许久,

并未见来过一次,怎么如今忽然想起我来呢?而且上年临别,衹有他最假惺惺的可笑。

就此一假之后,杳无信音。大约是见我闲住在省,没有甚么大了不得,就不来阿附我了

。倘他真有这种谬解在心里,何以今天又突如其来的呢?总之,小人用心,不可忖度。

此地既无甚留恋,倒不如还是趁早走的好!因此终夜盘桓,去志更决。正是:君子每雪

中送炭,小人才锦上添花。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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