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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乱哄哄万乘走长安 情岌岌隔窗听密语(第3页)

子演唱,倒很好玩子的,我就一人坐了一部人力车,到群僊戏馆门首,一下车就有案目

(上海戏馆招待来宾之别名)走上来,笑嘻嘻的对我道:「先生有几位客?还有女客没

有?」我答道:「衹有我一个人。」他便一头应著,一头将我领到靠台口一张正桌上坐

下,送一一张戏单,收了戏价自去。我在那单上一看,当中有酒杯粗三个大字,是:「

柳梢青」,上面还有「特请内廷供奉一等花旦」一排小字。我看了真是好笑,内廷何尝

有女孩唱戏的事?不一刻,那座上的客已自到齐,台上打起锣鼓,一出出演将下去。第

三出上《海潮珠》,即列国崔杼弑齐君那段故事。扮崔杼老婆的那个花旦柳梢青,一揭

门帘就把我吓了一惊。随即拿著小手巾,将眼睛拭净,用神看去,不意越看心中越起疑

团,那面庞儿、身段儿、台步儿、号志是朝夕会面的熟人。再听他说了两声道白,更是

似曾相识,就是一时再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惹得一肚皮愤郁牢骚,无可发放,所以《海

潮珠》那出戏一完,我就不再朝下看了,仍然坐了人力车,回到客寓。

一夜翻来覆去,再也睡不著,要寻思此人从何处见过,却又想不起。刚交七点钟,我即

睡不住,无奈起身洗面,忽见墙上所悬的一张女像,就是我在枪炮堆里带出来的那个照

片。陡然想起和昨夜在群僊所见的花旦,却是一模一样。我忙将照片取下,望一望片上

的人,却又闭著眼睛想一想柳梢青,再将当日隔窗所见的那女子行止面貌,细细摹想,

更觉若合符节,一般无二。

真是无巧不成书,刚刚我隔壁房间就住了个髦儿戏馆的账房先生。我搭讪著走过去一问

,这柳梢青原来是去年七八月北边闹事的时候,同个姘头由清江一路逃下来的,身上带

的银钱一齐用光了,住在上海满庭芳一家小客栈里,苦不尽言。那姘头又吃上了鸦片烟

,要想将他卖到野鸡堂子里去。多亏那小客栈里老板娘娘做好做歹,花了二三十块洋钱

,打发那姘头走了,就将他送到髦儿戏班里去学习。谁知他心灵手敏,不到半年,已是

操演纯熟,上了台比那老唱手还要做得出色,所以班头是很抬举他的。

我听了,不觉叹了一口气,独自回房想到:「活跳跳的姨太太不做,失身与舆台下隶,

又在兵马荒乱之中跋涉从人,间关万里,卒流入于娼优一道,岂不可惜!就是遇人不淑

,未免有红颜白之思,亦当放开巨眼,钟爱情于文人学士一流,如红拂、文君,即受一

番烽火连天,冰霜匝地,辗转奔波,牛衣对泣,苟遇阮大铖其人,也落得红毡毹上,他

年燕子春灯出现,较诸锣鼓登场,现身说法,不稍胜一筹乎?」正是:漫夸北地胭脂客

,已作南都粉墨家。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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