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施鬼蜮随地生波 仗神灵转灾为福(第4页)
光烛天,照得街上如同白日,他便溜了回去。比及从邻舍晓得,走过来救,已把那官
府给还的房子,烧做白地。幸喜尤次心还在外家,未和巧娘回来,那房子是空的,不
曾伤什么人。尤上心房子虽与兄弟并排造的,却未曾被火。
次日,上心让人去万家通知,万公子见女婿没了房子,便留他夫妇在家。巧娘寻出些
私蓄来,交丈夫拿去,把烧不尽的将就修葺。
次心便雇两个人,先把倒塌下来的砖瓦搬运开去,自己在家督工。无意中提起把锄头
,在地上作耍。夯一下,「铛」的一响,竟把锄头卷了口。打一看时,却原来夯在块
石板上。心中动疑道:「这里为什么有起这石板来?」便叫人畚开些泥,揭起来看,
只见底下贮著一缸金子,两缸银子。
当下次心大喜,献了藏神,取将出来,便把房子重新建造,倒比前更加体面。接了巧
娘回家,整备下二千银子,便要去山西赎父亲。
却是上心对他道:「你才到得家,如何就出门,不如等我去走道罢。」
次心依言,拣两个能干家人,同哥哥前往。不一日,上心跟了尤牧仲到来,这番合家
团聚,笑也有,哭也有,好不热闹。
一日,英姑辞别父母兄弟,要回潮州。合家苦留住了,那里肯放。
尤牧仲又吩咐两个儿子,将田产三股均分,让一股与姐姐。英姑那里肯受。却因老人
和两个兄弟定要与他,只得收了。
次心又取出掘的金银来,也作三股化开。英姑便差人往潮州,叫他儿子搬了家,来广
州住,竟也做了广州人。
却说韦耻之,自己寻思,十多年中,几次设计要害尤家,却倒都成就了他一门,没得
计策再使出来,心中纳闷。他家中穷得一贫如洗,妻子死了继不起,也没一男半女,
连那顶天的也弄干净,终年寄居在和尚寺里。那些和尚没一个不厌他。
他见尤家十分兴旺,又思量去趋奉牧仲父子,希望他些周济。
一日是尤牧仲生辰,两子一女,与父庆寿。尤牧仲想起在山西时,到了生日,举目无
亲,何等孤惜,如今一门聚会,又且家道大充,好不快活。亲友都牵羊担酒来贺。
那韦耻之也去强买了一只鸡,到来祝寿。
尤家父子虽晓得历年这些事故,都是他作祟,却因那祸都化了福,倒也不去恨他。受
了他送的礼,仍又请他吃酒。
却是那江、万两亲家,想著他险些害两家女儿性命,气愤不过,又见他在尤家谈天说
地,像人一般吃酒,两个越发不平。
江秋岩便和万福同商量,假意都走过去,与他说说笑笑。
到了明日,两个又同到和尚寺中去访他,恰好无人在旁,两个便招他去游山。
那日,是韦耻之的恶时辰到了,这般奸险小人,也会得落圈套,欣然同了二人就走。
出得城来,到一座山里,却是荒山,四下无人。那江秋岩原是武秀才,去武就文的,
脱不去那纠纠气习;万公子又是任侠的主顾,便四只手一齐上,把韦耻之按倒。韦耻
之口里叫道:「为什么这般起来?」
江秋岩去腰间,抽出一口雪亮的刀来,架在他项上道:「你再做声,这就杀死你这狗
才!我要问你,你与尤家有甚大冤,只管设计去陷害他?你且说来!若果系不共天日
的,我便饶你。」
韦耻之告道:「不瞒二位说,只因那年宗师岁考,我考了四等,他却考个一等第一,
为此气不过,要害他家。」
万公子道:「他那时可曾来取笑你?」
韦耻之道:「他是不曾来取笑我,我却只是恨他。」
江秋岩对万公子冷笑道:「依他这般说,年常考试,不知害人家结多少死冤家哩。」
指著韦耻之道:「我且看你心肝怎样的!」便隔著他衣服,把刀从他胸前直破到小肚
下,挖出那五脏六腑来挂在树上了,两个自取路回家。
过两日,有人入山,见一个没头剖腹死尸,原来那头又不知被什么野兽咬了去,这是
恶人的结局。
后来尤牧仲和曹氏寿终在家,上心弟兄都能保守家业。次心又发了一榜,一门之内,
富贵两全。
英姑得了那股家事,也便做了财主。这可不是吉人天相么。后人有诗单笑韦耻之道:
灾祸由来降自天,几曾付与世人权。
堪怜枉使千般计,身死空山徒自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