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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施鬼蜮随地生波 仗神灵转灾为福(第3页)

夜要想个法儿来,倾害他家。

其时番禺县尹换过了,不是前日那江秋岩的世弟兄,却倒是韦耻之老婆的母舅,姓胡

,名从。

番禺县内有一群强盗,打劫了人家,发觉出来,尽行脱逃,一个也拿不著。官府十分

心焦。韦耻之却去见那知县,说:「尤次心是与这群强人做窝家的。」

胡知县信以为然,也不另行察访,竟捉尤次心到官勘问。尤次心那里肯认,却被胡知

县严刑拷掠,受不得痛苦,勉强招了。

那胡知县又来尤家起赃,却一件起不出。胡知县就算他变了赃,把他家产尽行抄没入

官。还亏英姑拿著分家簿子去争辩,更兼新增的田产,都挂在上心名下,因此倒止抄

没得一半少些。曹氏和英姑在家,还尽好度日。

当下万公子替女婿去上司衙门申理,怎奈判还尤上心田产的这样好知府,又调任别处

去了。那些上台都要保全胡知县,不肯把他做承审不实,只是将尤次心的罪改轻些,

革去前程,问个边远充军,克期在番禺县内起解。

曹氏和巧娘都来衙门前分别,个个哭得喉咙都哑了。次心见妻子正在青年,自己此去

,量来不能再归,便讨笔砚写纸离书,劝他另择良姻。

巧娘接来,扯得粉碎,道:「郎君若疑妾有二心,今日先死在郎君面前,郎君可放心

前往。」便望侧首一个井内,涌身就跳。幸得众妇女手快,上前扯住,先劝了他回家

去。尤次心哭拜了母亲,又谢别那送的亲友,即便登程。

原来他充发的地方,也正是山西。行了好些日子,来到河南界上,在饭店内打尖,见

门首走过一个叫化子,面貌有些像他哥哥。走近去仔细一看,果然不错。

上心也认得是次心,弟兄两个叙起别后事事,大家饮泣不止。

次心对哥哥道:「兄弟这一去,今生未必能回。可怜母亲在家孤栖,哥哥须作速回去

,好令老人家略开怀抱。」便在自己包裹内,分出几两银子,递与他做盘费,洒泪而

别。不表次心山西充军。

且说上心上路回家,不一日到了广州。走进门去,拜倒在母亲面前。曹氏垂下泪来,

问他:「一向在那里?」

上心未及回言,英姑走过来道:「母亲怎还和他这般说话。」便扶曹氏去中间朝南坐

了,自己拿一根大毛竹板子在手内,厉声喝道:「你受得起我一百重板子,便留你在

这里。若受不起时,你的田产,一些也没的了。那里有饭吃,快与我去罢。」

上心眼泪纷纷,拜伏在地道:「做兄弟的不肖,甘受姊姊痛打,收留兄弟在家,奉事

母亲了罢。」

英姑便抡起板子,望著他屁股上直劈下去。上心在地下,吓得眼睛乱闭,两只腿上的

肉,抖个不住,已打料那一顿的了。

英姑忽又缩住手,把板子撇在地下道:「这样卖老婆的人,打来也中什么用。你只与

我别处去罢。」

上心哭道:「兄弟已经知罪,姊姊打了我,收了我罢。」

英姑不就应许,等他又求打不已,才道:「我也没得手来打你那不成器的。且留在这

里,再犯出一些毛病来时,你的旧案还未曾销,捆你去当官究治便了。」上心连声声

道:「不敢。」

英姑收留了上心,使差个家人,去江秋岩家报知江氏。江氏骂道:「我如今还是你尤

家什么人,却也来告诉!」家人见他动气,便将这话来回复曹氏和英姑。英姑就把江

氏的说话,述与上心听,来羞他。上心气也不敢出。

住了五六个月,英姑吃也没得好的与他吃,穿也没得好的与他穿,夜间叫他就在厨下

开个铺,和那些底下人一处睡。日里不是烧火就是挑水,不是打柴就是扫地,也像小

厮般做,看上心时,却没一些儿怨恨意思。

英姑心中暗喜,又几次把银钱出入的事试他,竟一毫也没有苟且。英姐见他果然改变

了,方才和继母商议,要去求请江氏弟妇回来。

曹氏道:「我也日日在这里想他,但是他十分气苦,恐怕挽回不来的了。这却怎么处

?」英姑道:「他若忘我家时,不等到今日,早已另嫁他人。只是害得他太毒了,因

此有前番气愤说话,却也怪他不得,如何割舍得来。」

当下英姑便自己率领了上心,到江秋岩门上去负荆请罪。江秋岩夫妇出来见了,冷笑

著对英姑道:「小女前日既嫁了令弟,从来嫁则从夫。有意要卖,自然就卖了,什么

罪来。」

英姑见他夫妻满脸的气,便喝令上心,长跪在阶前,才又对江母说,要请弟妇出来,

江母道:「小女不幸前番受那大辱,已不是令弟家的人了,叫他还有什么面目出来。

」

英站只得自己也跪下去告罪。江母慌忙扶住了,便叫家人去请女儿。去了一回,不见

出来。江母撇不下英姑情面,又自己去唤,却仍不肯出来。英姑竟自走入去,亏得他

气力大,竟将江氏抱了出来,坐在中间一把椅子内。江氏立起身又要走,却被英姑两

手按住,便喝上心来跪在面前叩头。

江氏骂道:「我与你已是恩断义绝,却还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上心羞惭满面,只是

跪在地下,不敢开口。直等江氏骂得畅了,江母方才扯了他起来。

英姑从容对江母说,备述他婆婆十分想念,问何时可以归去。

江氏道:「一向承姊姊垂爱,今日来到这里,那敢不依尊命。但是保不定有被这黑心

人再卖,望姊姊回去,另收拾一间房子,容做媳妇的来奉事婆婆,譬如削去头发,做

尼姑就是了。」

英姑道:「弟妇你也不必认性。」指著上心道:「他若不改前非,我做姊姊的也饶他

不过,还要赶逐他出去,怎肯同了他来。有得容他请罪,实因他今非昔比,还是几次

试过来的,你们两个到底是夫妻。从来说船头上相骂,船艄上讲话,是拆不开的。那

里记得许多恨。我今日同他回去了,你这里收拾收拾,明日打发轿子来接你罢。」

当下英姑别了江家夫妻母女,自和上心归家。次日,遣几个家人,同著轿子到江家去

接取江氏回家。曹氏和英姑、上心,到门首相迎。

江氏下轿来,向著婆婆,拜伏在地下,哭个不住。曹氏也对他哭。英姑早已叫人安排

下酒肴,便请继母朝南坐下,上心夫妻东西对坐,自己却坐在朝北。

饮过了几杯酒,英姑去捧出许多簿籍来,放在桌上,对曹氏和上心夫妻道:「我来这

里忽已多年。一向把住这些田产,并不是有什么私心,只因父亲的遗业,不忍他人谋

占。今幸得大弟回心,弟妇复还,我仍将产业簿子交还你夫妇。我前日一个空身子来

,明日仍当一个空身子回去。」

当下,上心夫妻都立起来,改容拜谢,又恳留他在家,再住几时,英姑便住下不表。

再说次心解到山西,拨在大同总兵摩下做兵。总兵见他文秀,叫他掌管文书,十分中

意。

次心偶然在同伴中,说起自己姓名籍贯,内中一个年老的,跳将起来道:「这般说,

你就是我孩儿么?」

原来这年老的是尤牧仲,便从头至尾,诉说他到江西,遇那藩王造反,发配山西的事

。次心方晓得他父亲竟未曾死。当下父子两人,抱头大哭。

尤牧仲问起来家中情形,说上几日几夜也说不了。那同伴中都来与他父子作贺,连那

总兵知道了,也都不住的称奇。

看官,你道尤牧仲在山西多年,怎便像真个死了的,没封信儿回家,直等儿子也配到

那里,才知道他不死?原来他信虽寄过好几封,却一封也不到。以后见没回书,只道

曹氏率领儿子改嫁去了,也便不再发信。

当下他父子相依,乐不可言。过了几日,那总兵拿住一伙强盗,审究起来,都是广东

人,就是在番禺县打劫,发觉了逃走的。

尤次心便和父亲,到总兵面前泣诉冤枉,总兵与他上闻了。

朝廷知有这事,就部议,立刻把次心出罪,复了前程,广东督抚司道,尽行降级罚俸

。番禺知县削秩为民。又命地方官给还尤次心田产、房子。

尤次心得信,便别了父亲,赶回家去,要弄银子来与父亲赎罪。不一日,到了广东,

其时部文先已到粤,尤次心田产屋宇,早以给还,家中正日日望他回来,次心又说起

父亲不死,现在山西,合家大喜。

再说巧娘。自从丈夫发配山西,万公子不舍得女儿,接回家去住,又因女婿曾为离书

,便去探女儿意思,见他立志不从,也不相强。当日次心回来,知道巧娘守他,心中

甚喜,即日去拜岳父母,就接妻子来家。

那韦耻之见尤次心出罪还乡,又复了田产房子,倒白白把个番禺县革职,绝了他招摇

撞骗的路,好生气愤。适值那夜风大,便悄悄去尤次心屋后,放起把火来。一霎时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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