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假必正红丝夙系空门 伪妙常白首永随学士(第5页)
翠云答称:「本姓是王,向因师父疼爱,从他的姓。」庄夫人笑道:「这等说,潘必
正是假的,陈妙常也不是真的了。」翠云不觉也笑起来。
庄夫人又问他几时到这里,几时改这装束,又和他商量道:「我孩儿假称姓潘,这是
要被人耻笑的,不如我明日在你舅母面前,只说晓得那潘秀才已经另娶了,却便托你
舅母作伐罢。」
当下商议妥了,天明起来,便向庄氏道达求婚之意,庄氏道:「既是潘家已另娶了,
像姐姐家外甥那般少年美才,还有何话说。妹子就做媒人,到妹子家中迎娶便了。」
庄夫人听说大喜,当日别了他甥舅,和庄德音回到城中。心中记挂儿子的病,即日起
赶回家去。
一到门首,见了阿庆,便问:「大相公病势轻些么?」阿庆攒了眉头答道:「这两日
十分垂危,正在这里望夫人回来,好作主张。」夫人见说,忙走到儿子房中去。
十来日不在家,看他时,越发瘦得不堪,形也有些变了。见母亲回来,也说不出一句
话,只垂下两行的泪。庄夫人见这光景,好生著急,便含泪对他道:「儿啊,陈翠云
倒寻见了,你这病却怎么处?」
从来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霎作怪,只这「陈翠云寻见了」一句,追到病人耳朵
里,就如吃了仙丹,眼睛面前一亮,口内精液顿生,便说得出句话道:「母亲果然么
?」
当下伏侍的家人,都在旁道:「好了,已经三日不曾开口,今日得了这喜信,便有些
生动了。」夫人道:「做娘的难道骗你。」
便坐在床沿上,把避雨相逢并金家做媒的话,细细叙与他听。
只见曾学深神气渐渐活动,已经两日只吃得口开水,这日却便想粥汤吃。庄夫人大喜
。又过几日,见他逐渐康强。
半月后,床中坐得起了,便对母亲道:「孩儿想,孩子的病,翠云定不放心,须遣人
去通个消息才好。」
夫人笑道:「你才拾得性命,便又这般用心,我就打发人去便了。」
其时已是二月中旬,到了三月中,曾学深病已痊愈。那年五月内满了服,庄夫人就遣
人到黄州去准吉期,择于九月二十日毕姻。
翠云的舅母允了,却又因路远,要曾学深到彼就婚,曾家也是肯的。
重阳节边,庄夫人带同儿子,来黄州庄德音处居停。到了吉期,笙萧鼓乐,送去成亲
。
合卺之后,夫妻两个诉说别离情况,喜极了倒都掉下泪来,过了三朝,庄夫人遣人接
儿子、媳妇,同回武昌。
一对佳人才子配合成双,真乃人人称意,个个惬心。不要说是不晓得翠云来历的,异
常称赞;就有几个知他系还俗尼姑,并私订姻亲,本来也都敬他的贞洁,怜他的落魄
,又喜他现在的得所。
庄夫人见人情如此,心中毫无芥蒂,又兼翠云性情和顺,十分晓得妇道,夫人益发喜
欢,倒比儿子又爱惜一分。
后来曾学深中了两榜,点入翰林,直做到掌院学士。生三男一女,却都是尼姑所出。
那相面先生,可不是个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