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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逞凶燄欺凌柔懦 酿和气感化顽残(第2页)

出来,早已二鼓。连夜到周家去叩门。

周孝思却还未睡,他三个儿子,已于那日傍晚归家,闻了日间的事,正在咬牙切齿。

忽听见说平白在外,便一齐要赶来,把他出气。

却是周孝思挡住道:「你们不要造次。他家几个弟兄,只有他是圣贤一般的人。日间

的事,他必然没分,不要错怪了人。你们只在里边,待我一个出去见他便了。」

当下周孝思出来,平白见了,连忙俯伏在地道:「小弟该死。」周孝思忙跪下去扶他

,他那里肯起来,周孝思道:「老兄有甚见教,请起来坐了说便了。若是这般,不过

拉小弟也跪在这里,不成什么事体。」

平白方才立起身来。周孝思又延他坐。平白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眼泪

像抛珠一般的滚。歇了好一回,方开口道:「小弟时来运舛,遇著家兄性情这般顽劣

,今日冒犯得府上不小。小弟闻知了,这个身子,就如坐了针毡。他今被拿前去,原

叫自作自受。但小弟到底是他的兄弟,何忍看他三拷六问。为此特地昏夜到来,要求

老兄,在小弟面上开恩的意思。」

周孝思见是替平衣来讨饶,心中老大不然,却因他是个忠厚君子,不好怠慢,只说道

:「令兄的事,已经了官,与弟商量也没用。谅来官府,决不偏袒小弟一边。老兄但

请放心。」

平白知他怒气未平,只得又苦诉哀求。周孝思却只说是:「听凭官府发落。要小弟去

递息呈,却自觉不好意思。」

平白见他并无一些松头,便又垂泪满面,哀告道:「不瞒老兄说,方才小弟,实是先

到县里,求过县尊,已肯从轻发落。再得老兄能开那生门,这事就停当了。」

周孝思听得说县尹肯从轻发放,却想道:做官的既已心许了他,就是明日打那班恶棍

几片板子,也是虚行功令,我却何苦,必不肯做这人情在他面上。

便转口道:「小弟原只怕县尊道是今日告了,明日又要息,怪我反复,因此踌蹰。既

是县尊已肯宽松,又得老兄昏夜到此,小弟也何惜那一纸息呈,明日就同兄去递便了

。」

平白听了大喜,便跪下去谢。周孝思扶住了,当下送平白出门,归家已是四鼓。

次日,平白同周孝思去投息状,太爷叫出平衣等一干人来,当堂喝道:「你们这班人

,十分肆行无忌。本县本待活活把来处死,却因你兄弟平白,求得你对头怒气略平,

因此好好的放了你们。回去以后,再是这般行为,本县断断恕你们不过的。」

众人叩头谢了,太爷又吩咐,当堂对周孝思磕头陪罪。众人不敢不依,也叩了头,各

自还家。真个是:鼇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不再来。

平衣回家,不但不感激兄弟救他,倒还恨他不同自己去周家吵闹。平白也只不放在心

上。过了几时,平白的生母,生起病来死了。

平衣等该有一足年孝服,他们却全然不遵律例,初丧头里,死的还未曾入殡,平衣和

两个同母兄弟,在间壁轩里饮酒划拳行令,欢呼达旦。脚迹也不曾到灵座前来。

平聿、平娄气不过,要同平白去骂他们,平白道:「这是他们自没道理,不害我什么

。就是去骂他们,他们也断不睬,还要受他打骂哩。」两个只得缩住了。

又过几时,平白等要与张夫人出殡。那时甘夫人亡过多年,和平长发的棺柩,久已安

葬,平白意思,要把生母的柩来附上去。到得临时,平衣和平身、平缶,拦住了墓门

道:「这是田家的女儿,不过生前买来作乐两年罢了,怎么便想合厝起来?」

平聿、平娄见他们无礼已极,欲待发作,又是平白阻住。平白就另寻一块地来,把张

夫人葬了。

又过了两月,平衣的老婆病死了,平白招呼两个兄弟,同去拜奠。平聿道:「他们庶

母都没有在眼内,我们省得他什么嫂嫂。这是再也不去的。」平白再说时,两个冷笑

了声,都走散了。

平白只得独自一个,走去哭拜,尽礼尽哀。却听见平聿、平娄,两个在间壁,一个吹

著笛,一个唱著曲儿,在那里作乐。

平衣大怒,道:「这里正是哭哭啼啼的时候,他两个倒在那厢吹唱,好没道理。」便

叫平身、平缶等去打。平白也拿了一根竹杖在前走,口里一路大声骂去。这不过是怕

他们打得太毒,要惊走两个的意思。

平聿听得喊声,向后面逃了去。平娄却因脚上数日前被皮靴打破了,走不快,平白赶

到面前,把竹杖在他肩上抽一下,道:「你怎么不去灵前拜,倒在这里唱曲。」

平娄还未回答,只见平衣等都到了,门闩棍棒一齐上,不管他受得刑的地方,受不得

刑的地方,著力乱打。

平白见势头忒凶恶,便横身子过去,挡住他们。看平娄时,却已滚倒在地,立不起来

。

平衣见他拦阻,嚷道:「怎么不容我打这个畜生?」平白告道:「他虽然不好,已经

打到这般样子,劝哥哥饶了他罢。倘然必竟还要打,兄弟情愿代他受杖,却不忍再见

打他。」

平衣等听了这话,便抡过家伙,把平白一齐乱打,打得周身青肿,头面上破了好几处

,流出血来,就如关夫子一般,众人方住了手回去。

平聿归家,见一兄一弟被打,平娄伤重了,饮食不进。只见平白到还拄了根杖,到平

衣那里去请罪。他心中没处消那口气,便瞒了平白,自己写一纸状去递,告平衣等不

与庶母戴孝。

县里便出差拘拿。见就是前日打周家这班人,心中恼极,便要把来重处。却敬服平白

,不知道他要怎样办,便差人到来,请平白去商量。

平白心内要去,无如遍身疼痛,又嫌大红大绿的那副嘴脸,不好去见官,只得写了一

个禀贴,但哀求县尹莫办这事,就托公差带回投处。

那公差问平白:「为何这般模样?」平白不肯说,平聿却在旁一一诉说。公差听了,

心中也甚不平。回至县上,呈上平白的禀贴。

太爷看了,点头道:「我原料到是不要办的,因此去问他,不道果然。」便问公差:

「他为何自己不来,却但把禀贴交你带来?」

公差便将平聿的话,禀告太爷。太爷听了,怒气填胸,立刻叫从班房里,吊出平衣等

几个人来,喝道:「天下有这般丧尽良心、禽兽都不如的!你们不与庶母戴孝的事,

且不要讲。你那兄弟平白,是救你们性命的人,前番周家那案,本县主意,要处死你

这几个败类,若不是他来求,怎能发放你们,你们怎么倒把他打伤了!你们这样人,

留在我地方上,天也不快活。」喝声:「打」把一筒的签都撒下来。

众皂役听得这些情节,个个不平,恨不得一板一个,结果了他们。狼虎一般的,把他

们横拖倒拽下去。

却待打时,太爷忽转一念道:「处死他们,原是大快人心的事。但伤了平白的心,却

不是敬贤之道。」便喝住了打,问平衣等:「你们回去,还敢欺他么?」答道:「不

敢了。」太爷袖里摸出平白禀贴来,与他们看道:「有人告你们不服庶母的孝,本县

正待处死你们,却是他不记恨你们不好,还出贴来讨饶。我两番留你们的命,都是为

你兄弟,你们也省得些。」

三个都叩头谢。太爷便叫放起他们,又痛骂了一场,才令回去。

那平衣等归到家中,却仍旧不道平白好,倒还怨他不能提防平聿告状。这就叫:众生

易度人难度

平聿见他们捉去县里,不曾吃得一下毛竹,那口气终不出。平娄也渐渐平愈了。两个

日日埋怨平白,不该写那禀贴县里去。

平白三翻四覆劝谕,他两个都已壮年,气性正大,那里肯听,和平衣那边仇恨愈深。

日常淘神费气,平白耳朵里聒得厌烦了,先前只耐著平衣等一边,如今他同母的兄弟

,又是这般倔强,心中好生不快。便道:「这里难住,不如搬到别处去罢。就在离家

三十里,一个平同镇上,买所房子,带了妻儿,择日移居不表。

且说平衣等。先前见平白在家,他虽然不偏护两个兄弟,却终觉有些儿碍眼。如今见

他离了开去,越发逞强。两个小兄弟有一毫不如他意,便登门大骂,把张夫人的头皮

都日常牵动。

平聿、平娄欲要和他们放对,又怕众寡不敌,强弱相悬,心中怀恨已极。各买一口快

利刀子,藏在衣裳底下,思量刺杀他们,却不得其便,终日懊恼。忽一日,那被山寇

掳掠去的平成,领了妻儿回来,说是尤氏已经身死,他因系念故土,在彼逃归。当下

合族共商量个安顿他的办法。

平衣等三个都推称,父亲在日,已把家事分定,不肯再呕出来。议了三日,平成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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