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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因赛神计劫兰闺秀(第2页)

悉知其奸险异常,再有谁人请荐?心如自觉无颜,避到临安暂住。恰好遇著在城乡宦,有胡御史者,延

请西席。那御史是谁?即憨公子胡伯雅之父也,现任副都御史,告病在乡,因憨公子目不辨丁,要请名

师指教。郑心如访知这个机会,即央门客常不欺荐引,且许以厚谢,不欺便力荐心如,心如又誊出几篇

窗稿,具名拜谒。胡御史把文章细观,击节赞赏道:「清新藻丽,必中之才也。」因此馆事一言而妥。

心如既进馆中,探取憨公子之性,每日功课,并不讲书做文,只谈论些嫖经赌诀,以至闺阃鄙亵之事。

及在胡御史面前,则又极口赞道:「令郎公子,亏其指授窍窍,近来文字,气已食牛矣」。兼以胁肩谄

笑,惯会趋迎,故不但憨公子日渐投机,而胡御史亦破格相款。自开绛帐,瞬息三载,其年暮春,胡御

史起官北上,憨公子要到虎丘游玩,同了心如、不欺,随即买舟至苏,在虎丘寺内假一僧寮作寓。于时

苏人游虎丘者,往来纷错如织,上自衣冠士女,下至蔀屋裙钗,莫不靓妆丽服,连臂而至。真是歌吹为

风,粉汗为雨,罗纨之盛,多于江畔之柳,可谓艳冶极矣。所以憨公子纵日骋怀,十分得意。每日与心

如、不欺观看女客,看后则又数青论白,较其妍媸。至夜则饮酒啖肉,期于醉饱而已,究其胸中,不知

山水为何物耳。

忽一日,有楼船舣岸,前舱靠窗,站著艳婢四五,或轻摇纨扇,或笑指岸花,纷纷的娇声婉语。心

如挽了憨公子之手,趋前指看道:「此船必有丽人矣。」俄而群婢,先拥著两位老者登岸,姿容俱极清

雅。次有一个女子,年可二十,轻烟淡月,真所谓画中人也。你道此船果是谁宦宅眷?原来即是钱老夫

人。因范夫人、小姐思忆范公,故特置酒船中,与他解闷,那卖花妇梅三姐,亦与偕来。憨公子指手画

脚,正欲往来挨看,因是日游人太多,夫人、小姐随即下船而去。憨公子立在水涯,凝眸遥睇,直待那

画船去久,方回寓中,大声道:「我今日害了相思病也。」因闭目静想了一会,不住点头道:「我得之

矣!我得之矣!」原来憨公子,人虽鄙陋,那眼睛却有高低,乃向心如道:「适见楼船中那个女子,果

是观音出世,怎能设一计儿,向销金帐里,取其一乐。先生既是苏人,必然知其姓氏。」心如道:「在

城宦族颇多,何由认识。若要访问,则亦易易耳。」憨公子又问所以访识之由,心如道:「顷见卖花妇

梅三姐,亦在船中,只须明日唤来一问,则此女之姓氏可知矣。」憨公子大喜。次日,寻一识熟梅三姐

者,托彼相唤。有顷,梅三姐来,心如便问:「日昨那一位年少而美丽者,可是谁宦之女?」梅三姐道:

「乃是金陵范夫人的小姐,向来侨居钱宅,年方十九,名唤梦珠。」心如道:「原来是范暗然的女儿。

此位是杭州胡大爷﹔因见了范小姐的美貌,十分爱羡,故特请尔相商,不知尔能出一奇谋,使胡大爷得

近嫦娥否?」梅三姐摇首曰:「那范夫人操凛冰霜,治家清肃,范小姐又端庄静一,寻常不肯轻易一笑,

昨日因钱夫人力劝,偶尔一游。料想重门深闭,言不及外,虽有良、平,无所用其智耳。」憨公子听说,

闷闷不怡,以手摩腹绕廊而走。心如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公子既图好事,何不先送酬金?」憨

公子忙取出五两一锭送与梅三姐,梅三姐推却道:「无功可居,何敢受赐?」口中虽说,然见了一锭纹

银,未免心动,便又转口道:「银虽权领,不知尊意必欲如何?」心如道:「我闻牵引幽期,必须投其

所好。故慕利者,可饵之以珠玉﹔怀春者,可诱之以风情,今范氏子生于宦族,则非财货可邀。性既端

贞,亦非淫邪可入,只须三姐早晚往觇,俟彼稍有动静,便来回复,那时我自有计。」梅三姐欣然领诺

而去。

俄而四月已尽,将届端阳,梅三姐杳然无回信,憨公子不胜焦躁。忽一日,将暮,闻扣门甚急,急

忙开视,则梅三姐也。讯以所托若何,梅三姐道:「莫讶久无回报,只因彼略无动静耳。近钱老夫人以

城居暑热,特邀范夫人母子移住尹山园房,日昨妾往讯候,值范夫人有恙,卜于巫者,巫者云:『必于

十八日,赛于五郎,方愈。』有此一事,特来回达。」心如大喜道:「果如尔言,那范小姐在我掌握之

中矣。」憨公子忙问计将安出。心如道:「彼既事神,我即假神以惑之。那尹山,乃郊旷之地,而赛神

必至于夜,更烦梅三姐假以探疾,先至其家。我这里只用数人,俱以殊墨涂面,选一身长而力巨的,衣

以绯袍,扮如五郎模样,将至黄昏时分,潜匿园中。当迎神之际,铃角既喧,人又散乱,此时梅三姐暗

中潜出,关会小姐所在,衣绯的排闼直进,背负而走。彼即知之而不敢追,即追矣,见此神形鬼状,必

不敢近。我这里预先收拾行李,觅一快船泊岸,俟小姐一到,连夜开船,载至秀州,又于鸳湖左近,赁

一所园房住下,直待范氏心谐意允,然后携返临安。人问时,贻以姑苏娶来之妾,岂非神鬼莫测,而且

易于反手,此计何如?」憨公子听罢,哈哈大笑道:「妙计!妙计!」原来苏俗祀神最以贤圣为重,相

传五月十八,乃其生日。其赛也,必用馒头,及三牲蔬果之物,巫者唱诵神歌,一人发喉,数人和之,

其声呕哑可听。及至椒酒屡进,则又摇枝吹笛,与作乐相似。盖其风俗然也。梅三姐既受约而去,又托

常不欺,先住嘉兴寻寓,其余自有跟随僮仆,依计而行,不必细话。

且说老夫人的别墅,在盘门之外,离尹山犹隔数里,其园虽不十分宽敞,也有四房绣闼,竹树亭池

,洵为避暑之所。那范夫人因冒风邪,染成一疾,老夫人平素佞鬼,便令巫者卜之。巫者附会其说,以

为触犯神怒,必须虔诚祷禳,不然,疾未能已也。卜未几而疾瘳,愈信神祜之力。于是广备醴牢,至十

八夜,巫者登场,持铃而讴,小姐焚香于庭,二夫人自在前厅闲话。其余仆从,俱绕场而观。

此时憨公子所遣之人,已撬开园扉,分匿林荫,手持瓦砾,向空乱撒。众人惊喊道:「有鬼!有鬼!」

巫者亦战栗不宁。俄而衣绯者,暗与梅三姐关会,直趋中庭,背负小姐而走。诸匿者,或作鬼号,或抛

泥砾,披发执仗,随后而趋。所以小姐虽极叫呼,而僮仆等,俱股栗心悸,不敢向前。及红蕖飞报夫人

拘唤众人追赶,而珠娘已载入舟中,峭帆风迅,去之久矣。

憨公子因以心如所嘱,不可造次,遂独放小姐于中舱,自与心如坐于舱首。珠娘惶骇不测,将欲赴

水,怎奈防守甚多。是夜风便,黎明即抵南湖。时常不欺已赁下陶宦的园房一所。那管园冯二,只有夫

妇两个,年将五十,俱是扬州人氏。憨公子忙央冯妪扶起珠娘,已哭得眼皮红肿,喉干声哑。憨公子乃

同心如道:「设或小姐不肯顺从,教我如何答话,如何劝谕?」心如便教以如此如此。憨公子方才进前

相见,珠娘叱之道:「汝等劫我至此,意欲何为?」憨公子道:「特慕小姐丰姿,愿为夫妇耳。」珠娘

大怒道:「我乃宦家之女,岂与尔等鼠狗为匹!我头可断,我身必不能污也。」憨公子道:「我乃杭州

胡伯雅尚书之孙,御史之子也,不为辱没了小姐。」珠娘厉声道:「却不道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尔父

尔祖既为显官,尔乃作此盗贼伎俩,真犬彘也!」憨公子道:「汝已在我彀中,若不从顺,只怕插翅难

飞,徒自苦耳。」珠娘低头暗忖了一会,便笑道:「尔既要为夫妇,妾亦不能违逆,但尔我俱是名家子

女,岂可草草苟合,必须置办香烛,唤一宾相,成了合卺之仪,方协于飞之愿。不然,妾宁死不从耳。」

憨公子大喜,忙与心如说知,遣人置备各色,珠娘又以发乱,催取梳具,及捧进梳匣,内有裁爪利刀,

珠娘回顾无人,泪流满颊,低低叹道:「我亦不难一死,只可恨钱郎盟约成虚,父母勤劳未报。罢罢!

若再迟延,必遭奸贼之辱,我宁作贞魂,游于地下耳。」乃取刀向颈一刺,血溅如流,登时身扑,憨公

子已令人点香燃烛,进内催唤,只见珠娘刎死在地,睨而笑道:「痴人!痴人!把性命如此轻贱耶?」

趋告心如。心如大惊,急向房中看验是实,乃道:「三十六著,走为上著。」遂与憨公子开了侧门,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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