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情脉脉芳心增忐忑 乱烘烘蓦地散东西 <br>（第2页）
是好主意，缠在身上，总比放在箱子里稳当些。白氏连忙取出钥匙，开了小皮箱，取<br>
出首饰匣，把两对珠花拆散了，与几件金首饰，母女两个，分缠在身上。棣华看匣里<br>
还有十两金叶，取了出来，对白氏道：「这件怎样？」白氏道：「这个交给贤姪罢！<br>
」伯和正在那里开了自己箱子取银子，多了不好带，少了又怕失了箱子不够用，十分<br>
踌躇，听得白氏此言，回头一看，棣华便把金叶递给伯和。伯和接在手里，把二、三<br>
十两散碎银子缠在身上，又在身上解下一件东西来，递给白氏道：「这是家传的一件<br>
顽意儿，家母给了我，此刻身上有了累赘东西，带他不便，请伯母代我收了罢。」白<br>
氏接过来。<br>
<br>
棣华俏眼看去，是一个白玉双喜牌。白氏便要放在箱子里。棣华道：「这东西放在箱<br>
子里不稳当，还是带在身上罢！」白氏便递给棣华。棣华重新把身上东西解下，把双<br>
喜牌放在一起，再缠上去。伯和又取了几十两银子交给李富，叫他缠上。<br>
<br>
又取出这几天的车价来，锁了箱子。把十两金叶，分做两处，解开腿带，把他束在腿<br>
上，然后叫车夫，谁知那车夫还没有回来，只得等他。<br>
<br>
等了好一会，方才来了。李富帮著搬行李上车。白氏母女，互相挽扶，出了店门上车<br>
。伯和给了店钱，又叫车夫进来，交给他车价，说明：「连今天的十四两也在内了。<br>
你且带在身边，我恐怕路上有失，丢了箱子，没得给你，累你白忙了几天。」车夫欢<br>
喜，接在手里道：「果然今天逃难的人更多了！我问问他们，也有前天出京的，也有<br>
昨天才出京的。他们都逃到这儿了，可见得事情是急了。」一面说著，放下马鞭子，<br>
把银子放在肚兜子里，一同出了店门。伯和同李富一边一个，跨上了车簷。车夫说道<br>
：「好！碰咱个运气去！运气坏的，做了炮灰；运气来了，多挣几两银子。」说著，<br>
把马鞭一挥，滴溜滴溜的滚著舌头，那骡子便发脚行动去了。伯和在车簷上看时，却<br>
多了一匹骡子，便问车夫道：「你那牲口往那里弄来的？」车夫道：「是我设法去赁<br>
来的，也化了五钱银子一天的赁价呢。不然，一匹牲口，究竟怕他累慌了。」伯和道<br>
：「那么你头一次说去赁来骑的，怎么又说没有？」车夫道：「赁来拉车，我是仍要<br>
回来的，可以还他。若是骑了去，他们那边又没有下站接应，你们不还他，他向谁要<br>
呢？」家人道：「咱们赁来骑了，总是和你在一起的，难道你到了天津，不能带他们<br>
带回来么？」车夫道：「头回可是没想到这一著。」李富冷笑道：「怎么叫没想著，<br>
不过咱们骑了牲口，你不能要咱们双倍车价罢了。」车夫不做理会，只是赶著车走。<br>
<br>
伯和在车上，留心看那往来的车马，十分拥挤，暗想此时由京出来的，自是避乱，还<br>
有望这条路上来的，难道反投到乱地里去么？怎得一个熟人问问便好？怎奈来来往往<br>
的，留心看了半天，总没有一个熟人，因问车夫道：「他们那个往这条道上来的，是<br>
甚么意思？」车夫道：「谁知道呢？此刻四起都是谣言，城里往卫里跑，卫里又往城<br>
里跑；其实那里都不得太平。有一天认真的大师兄和毛子开了仗，他们的输赢咱们不<br>
管，只别糟蹋咱们旁边人就好了。」一面说著话，到了中京都人称京都曰城里，称天<br>
津曰天津卫，省言则曰卫里。<br>
<br>
午时候，便在一家村店门首停住打尖。那店里黑压压的人已坐满了，白氏母女便不下<br>
车。伯和到店里胡乱吃些东西，买了两张烙饼，一盘子摊黄菜，泡了一壶开水，叫李<br>
富送到车上去，给白氏母女充饥。车夫先解下牲口去喂了，自己却要了一壶酒，拿烙<br>
饼卷了摊黄菜，吃著过酒。伯和先吃完了，站在店门口等车夫。<br>
<br>
此时门外停的车益发多了。本来是一条官道，很阔大的，闹了个肩摩毂击，挤拥不开<br>
。伯和正望著时，一辆车子到了门首停下，车上下来了三个老者，也来打尖。店里面<br>
坐不下了，就在门外的一张破桌子上坐下。伯和看那三个人，像是个做买卖的样子，<br>
因走近一步，问道：「请问三位，可是从卫里来？可是往城里去？」内中一个老者道<br>
：「我们虽是从卫里来，却不往城里去，是往保安州避乱的。」伯和道：「卫里此刻<br>
不知可还太平？」老者道：「不必提起，已经闹的不成样子了！昨天洋人拨了几百名<br>
洋兵，到京里保护使馆。火车已停班不开了。洋人要借火车进京，铁路会办唐观察不<br>
肯借，同他争了几句，洋人便拿起洋枪来要打，唐观察没了法，只得借给他。闻得沿<br>
路铁轨，多有损坏的，不知他们也可曾到京？」<br>
<br>
伯和道：「我们出京多日了，车子不能按站走，老盼不到卫里。」<br>
<br>
老者道：「阁下想是要到南边的，到了卫里，赶著要走，我看不到几天，那里就要大<br>
乱的了。最好是望天津到塘沽的铁路未断，先到了塘沽去，更放心些。」伯和道：「<br>
那一班大师兄，究竟是甚么意思？」老者摇头道：「这是一班小孩子瞎闹，怕不闹个<br>
大乱子出来？可怜天津卫里从明朝至今，未曾遭个兵劫，这一回只怕不免的了！」说<br>
话间，车夫吃过了酒，套了车，要起身。伯和别过老者，跨上车簷，动身而行。这一<br>
天赶的快，已经过了郎坊。伯和因为吃了东西，饱了，跨在车簷上颠的不舒服，便下<br>
来同家人两个徒步而行。<br>
<br>
行不到三里路，忽然一堆人卷地而来，也不知为数多少，没命狂奔，口中乱嚷：「不<br>
好了！毛子来了！」伯和被众人推的非但不能前进，而且要返身跟著他们向来路返走<br>
了，急的没了主意，那脚步又不能做主。后面来的人过于汹涌，任凭怎样支持，总是<br>
立脚不住，随著众人返走了十多里路，又不是原路。那车子也不见了，李富也失散了<br>
。不知失散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