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订婚姻掌判代通词 遭离乱荒村撄小极 <br>（第2页）
乐天便告了个假，带了妻女，先行出京，回苏州原籍去了。与戟临说定，等过两、三<br>
个月，没事，仍然带眷来京，万一有了事，这里总是容身不得，便在上海相会。戟临<br>
一一答应，送了一程，便自回去。此时仲蔼、娟娟都已知识渐开，大家都有恋恋不舍<br>
之意。近来张鹤亭到上海去了，只丢下家眷在京。<br>
<br>
自从乐天行后，那京官纷纷告假回籍的，络绎不绝，恼了政府，下了一个号令，不许<br>
告假。于是一众京官，稍有知识的，都知道是要等死的了。白氏慌得几次到戟临处，<br>
商量出京南下，争奈此时已不能告假，白氏又只母女两个，不便远行，总想不出一个<br>
办法来。直挨到四月底边，忽接了鹤亭电报，说「此间消息不佳，倘料得乱事将起，<br>
即祈南下，并请挈带舍眷」云云。戟临此时也没了主意。外面谣言，一日数起，忽然<br>
说各国公使已经电调洋兵入京，准备开仗；忽然又说荣中堂已经调董福祥入京护卫；<br>
有人又说董福祥的兵净是拳匪；有个又说端王已经向公使馆下了战书，明天就要开战<br>
。此时京里的人，那一个不慌做一团。<br>
<br>
到了五月初一，更是人心惶惶，那拳匪在街上横冲直撞。<br>
<br>
戟临慌了，便请了白氏来，叫他收拾细软，带了女儿出来，自己派了家人，和两个儿<br>
子，一同起身。白氏依言，即日收拾了行李，带了女儿棣华同来，当此乱离之际，也<br>
不及讲那未婚回避的仪文了。戟临吩咐两个儿子起行。仲蔼道：「父母都在这里，当<br>
此乱离之时，岂有两个儿子都走了之理？只等哥哥陪了张伯母出京，孩儿留在这里，<br>
侍奉父母。万一乱事起了，也同父母在一处避乱。」戟临道：「我是做官的人，不得<br>
不遵守命令，不能告假，你们何苦身处危地！莫若我在这里，你两个奉了母亲，和亲<br>
家母一同去罢。」李氏道：「老爷在这里，我们岂可以都走了？还是孩儿们同去的好<br>
。」仲蔼道：「母亲和哥哥同去罢，孩儿在这里侍奉父亲。」戟临道：「小孩懂得甚<br>
么，还不和你哥哥一同快走！」仲蔼道：「别的事不敢令父亲动怒，这件事任凭大人<br>
责罚，孩儿也不敢行。」戟临无奈，只得叫伯和一个，带了家人李富，同了白氏母女<br>
，雇了两辆骡车动身，到了火车站上，要附坐火车到塘沽去。谁知到了车站时，站上<br>
的人一个也没有了，说是今天不开车了，因为怕洋兵进京，已经把铁路拆断了。伯和<br>
没法，只得和白氏商量，且坐了骡车过去，侥幸赶到丰台，可望有车。又和车夫商量<br>
，加了他车价，一路向丰台而去。那骡车又不敢在铁轨旁边行走，恐怕遇了火车，不<br>
及回避，只得绕著道儿走，走到太阳下山，将就在一家村店里住了。这家店，统共只<br>
有一间客房，房里又只有一张土炕。棣华此时，真是无可奈何，只得低垂粉颈，在一<br>
旁坐下。这家村店，却又不备饭的，伯和只得叫李富往外而胡乱买几个烧饼充饥。幸<br>
得没有第二伙人投宿。伯和同家人、车夫在堂屋里打盹。过了一夜，次日那车夫便不<br>
肯行。无奈又只得加他车价。伯和许了他，每天每辆给他七两银子，不问一天走多少<br>
路，走一天算一天。说明白了，方才套车起行。走到丰台车站，只见站上烧的七零八<br>
落，车夫又不肯行，拌了多少嘴舌，方才前进。是日又赶不到黄村，仍在村店中歇了<br>
一宿。<br>
<br>
伯和因为与棣华未曾结亲，处处回避，一连两夜，在外间打盹。北边村落房屋，外间<br>
是没有门的，因此著了凉，发起烧热来。这天就不能行动，只得在那村店里歇住。白<br>
氏甚为心疼，便叫到房里炕上睡下憩息。棣华只得在炕下一张破椅上背著身子坐下。<br>
幸得带著有广东的午时茶，白氏亲身和他热了一碗吃下去，到了下午才好些。那车夫<br>
又啰唆著说：「纵不起行，也要七两银子一天。」那李富又和他争论。伯和便道：「<br>
不要争了，依了他们罢。」那车夫听了，方才无话。是夜伯和就在房内歇了。好得北<br>
边土炕甚宽，只要房子有多大，那炕便有半个房子大，动辄可以睡得十多人。白氏把<br>
一张矮脚炕几摆在当中，让伯和睡在几那边，自己和女儿就睡了几这边。若在北方人<br>
，这等便是分别得很严的了。棣华何曾经过这种光景？又是对了一个未曾成婚的丈夫<br>
，那里肯睡？只是背灯低首，默默坐下。伯和白天里吃药取汗，睡了一大觉，此时反<br>
睡不著，躺在炕上。但见一灯荧然，棣华独坐，白氏在那边已睡著了。对此光景，未<br>
免有情，便轻轻的说道：「姊姊睡下罢！」看官，须知棣华比伯和大了两个月，从小<br>
在书房里便是姊弟相称的，所以此时伯和也照前称呼，叫一声：「姊姊。」切莫动了<br>
疑心，说广东人的夫妻是以姊弟相称的。闲话少提，且说棣华听了伯和这句话，低头<br>
不语。伯和又道：「有炕几隔开了，伯母又在那边，你看那纸窗都破了，虽是夏天，<br>
夜深了不免要有风的，不要受了凉！」棣华低著头，半晌，慢吞吞的低声说道：「贤<br>
弟请将息罢，病才好呢！」伯和听说，一骨碌坐起来。不知为著何事，且听下回分解<br>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