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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奸徒乔装真耳聋 贤官巧辨诈眼瞎(第2页)

何由推员外下水?」昊泉道:「你既两眼无光,为何前日会望著后花园走?你诈装眼

瞎,希图脱逃,今日又要害我性命,一定与丈夫约会同谋的。我教你不要慌!」白珩

在傍听了道:「爹爹,今日且不和这贱人理会,明日把他送到官去,连她丈夫拘来审

个明白,重治其罪。」昊泉道:「说得有理!」当晚便央人写下状词,次日到刑庭控

告。丁推官准了状词,并即将门氏及路小五并柴家抱告人拘之案下。先唤路小五来问

道:「你把妻子准抵赃银,立契卖与柴家为奴,是有的吗?」小五只作不听得禀道:

「小人蒙老爷杖责监禁之后,又被柴员外将家中扫荡一空,心里又急又苦,又害了一

场病,因此两双耳朵都聋了,其实不听得老爷说什么?」丁推官便将问他的言语写在

衙役手中教他看。小五看了道:「卖妻文书是柴员外逼我写的,不是小人所愿,现有

他亲笔在此为证。」说罢,便向怀中取出柴昊泉写的那张纸儿呈上。丁推官接来看了

,问道:「写契之后,可曾还你东西吗?」小五做不听得。丁推官再写衙役手与他看

了,小五道:「柴员外只将不值钱的东西还了几件,留下值钱的古玩什物,不肯见还

。这留下之物,已足值五十余金,可以准抵赃银了,合该把妻子归还小人。如何前既

逼卖,今又霸占,务要拆散小人的夫妇?老爷只看他写的亲笔,便可知他的豪强了。

」柴家抱告人,跪下来禀道:「老爷休听他胡言!他写契之后,家主已将东西尽数还

他去了。这张写的纸儿,是他耳聋重听,写与他看的,怎把来混渎老爷的清目?」丁

推官听罢,沉吟半晌,忽然喝问道:「路小五你前日不耳聋,今日忽地耳聋,我晓得

你不过是要哄骗柴昊泉的手书为据,所以佯为重听。今到我面前,还看敢假装扯谎吗

?」小五见官府说破他隐情,心甚惊惶,却还只作不听得。丁推官低声分付衙役道:

「快取短些的夹棍来,夹这刁奴才!」小五听说,一时著了慌,不觉得失声大叫道:

「青天爷爷小人害病受夹不起。」丁推官笑道:「你如今不耳聋了吗?」堂上堂下看

的人,无不掩口。有一曲《黄莺儿》为证:

谲计赚柴翁,口无凭,笔是踪。谁知官府难欺哄。俄然耳聋,俄然耳聪,心惊急

把腔儿弄。羡丁公,发奸摘伏,折狱片言中。

路小五被官府审出诈聋的情弊,只顾磕头。丁推官喝叫带过一边,且唤门氏上来

问话。门氏便假装盲态,直爬到案前,左右喝住,方才跪定。丁推官问道:「柴家告

你私往后园要逃走,又把柴臭泉推入鱼池里,要害他性命,这些可是有的?可是与丈

夫同谋的?」门氏道:「小妇人被柴员外拘禁在家,从不曾与丈夫见面,有甚同谋?

况小妇人两眼都盲,一步不能自行,那里会逃走?又会推人落水?这都是霹空诬陷的

话。」丁推官道:「又来胡说!你丈夫前日指使宿积扳害沙和尚,只为你独自一个走

到了他庵里去,所以怀恨诬陷他。如何说今日两眼都盲,一步不能自行?」门氏道:

「小妇人一向未全盲,原有三五分光的。近因被柴员外拘禁得苦,心中忧恼,日夜啼

哭,为此眼光都没了,不能行走。」丁推官笑道:「你丈夫的聋是假的,只怕你的瞎

也未必是真的。」柴家抱告人听了,忙禀告道:「老爷明鉴万里!他其实是假瞎,这

逃走谋害的事均是真的。」门氏只是假装著盲态,口称冤枉。丁推官教门氏且跪下去

,却取过一张纸来,不知写了些什么,密付一个衙役去了,然后再唤门氏来问道:「

柴昊泉落水之时,只有你在亭子上,不是你推他是谁?」门氏道:「小妇人眼盲,也

不晓得鱼池在那里,只听得水响,也并不知员外落水,这是他自己脚错,如何冤屈小

妇人推他?」柴家抱告人道:「家主说落水之时,明明有人推下去的,并非脚错。」

门氏道:「或者那门池边有鬼祟的,员外撞了鬼了。」正说间,忽然堂后跳出一个连

头黑脸的鬼来,望门氏便扑,门氏见了,蓦然惊倒,不觉失声叫道:「有鬼!有鬼!

吓死我也。」众人也都吃了一吓。丁推官喝退了鬼,唤起门氏来问道:「你说柴昊泉

撞了鬼,你到撞了鬼了。你既两目既盲,为何我叫人装了鬼脸儿试你,你偏看见,如

今须假不过了。」说便伸手向签筒里去拔签。门氏见了又不禁失声道:「小妇人受刑

不起,求老爷方便。」丁推官笑道:「你既见鬼脸,又见拔签,还说是眼瞎吗?」一

时堂上堂下的人都忍笑不住。也有一曲《黄莺儿》为证:

盲目本非真,送柴翁入水晶。谁知堂上悬明镜。妇人眼昏,官人眼清,陡然一吓

难遮隐。羡刑庭略施小计,听讼已如神。

丁推官审出诈伪,怒道:「你夫妇二人,一个佯聋,一个假瞎,诡诈异常。柴家

告你两个约会同谋,许多情弊一定都是有约。从实招来,免动刑法。」门氏料赖不过

,只得把实情从头一一招供,丁推官唤过路小五来,骂道:「你这狗才!既自装聋骗

人,又教妻子诈作眼盲,约会逃走。你妻子只因逃走不脱,致生恶意。门氏之罪你实

启之。你平日在柴家走动,待你不薄,今日却这般害他,好生可恶!」便喝叫左右:

「把这厮拖下去,与我加力打!」小五看了急大喊道:「青天爷爷小人果然该死。只

是柴家也曾做过窝主,也曾分过赃的。今日他处得小人情极,只得要说出来了。」丁

推官惊讶道:「怎说柴家也作窝主分赃?」小五把当初柴白珩主谋,遣宿积偷盗董家

银两,大家分剖之一一供出。丁推官摇头道:「不信有这等事!」路小五道:「老爷

若不信,只闻问宿积便了!」丁推官即可差人往狱中提出宿积来细细盘问,宿积所供

口词,与路小五一般无二。正是

失主也曾做贼,同伙忽为仇敌。

贼偷贼物何妨,果报更无差忒。

当下丁推官十分骇异,且把路小五、门氏、宿积与柴家抱告人一并收监。一面出

牌提拿柴白珩,限次日听审,一面发贴请董闻来,问其昔日丢银之事,把路小五并宿

积所供口供词与他看。董闻昔日在董济家中之时,已知盗银的是宿积。但那两个同谋

的,董济不肯说出来。董闻只疑董济门下多有鸡鸣狗盗之徒,或者那二人是他门下的

人,故不可穷究得。及闻宿积扳害沙有恒,乃路小五指使,方知宿积与路小五是一路

。因想昔日银子藏放枕边,只对路小五说得,如何宿积便来偷著了?多分也是小五所

使。已猜个八分,只不知那一个同谋的是谁,却断不疑惑到柴白珩身上。直至今日,

才知当初主谋的竟是舅子。正是:

门客负心何足道,舅子奸谋真可叹。

当初误以盗为亲,今日方知亲是盗。

董闻当下错愕惊叹,因把昔年丈人、舅子待他的光景略述了一番,丁推官愤然道

:「怎么老年翁有这样的亲戚?待小弟明日严究那柴白珩,参他到上司那里去革退了

他前程,追赃正法。」董闻道:「昔日恩兄董遐施已知其事,却不对治年弟告明,不

要推究故存厚道,使亲者无施失为亲。今日还求年祖台俯看薄面,姑不究罢。」说毕

作别而去。丁推官怒气未平,次日升堂,又出朱签,立要柴白珩到官。白珩惊慌无措

,当初做这事是瞒著父母的,到此却瞒不过,只得先对母亲艾氏说知。艾氏也慌作一

团,便把真情与柴昊泉说了,要他商量个计较,求免刑庭拘提。昊泉听说又惊、又羞

、又恼,著实把儿子埋怨了一场。寻思无计想道:「丁理刑为官清正,贿赂人情都用

不著,他只与董家女婿有旧。今恰好为著他的事,怎肯轻饶?除非原得董家女婿去说

情,求他免究方保无虞。只是我有何面目去见女婿?」左思右想正踌躇未定,刑庭又

是一根提违限的朱签来到。公差坐满堂中,七张八嘴地嚷道:「这是盗情重犯,官府

立等审究,录了口词,就要解司的,不可迟延连累了我们。」白珩躲在里边不肯敢出

头。艾氏和白珩的妻子都著了急,只顾啼哭,白珩惊得目瞪口呆,也只少得哭出来了

。昊泉没奈何,只得一壁厢把钱财酒食安顿公差,一边老著脸到董闻家里来。却值董

闻不在家中。董起鳞出来接见了,两下略叙了几句寒温,昊泉即备述刑庭拘提之事,

因说道:「不想我家畜生误听了路小五这狗奴才,干下这等没天理的勾当,小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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