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竭心力臣忠感鬼神 焚契券友义动官长(第3页)
司相公都是高明人,定然见谅。所欠之债,本银我已代为补之。其余银两,总台与内
司相公在你面上,必肯两让。你可于冥冥中保他年寿延长,子孙昌盛。我闻你在河边
显灵,已得为神,料必灵通有感,须听吾言。』学生如此告过,方敢来相恳。」余总
兵听罢,沉吟半晌,道:「先生怎便先许了他?从来人可欺,鬼神不可欺。如今没奈
何,待我去劝内司相公,要他勉强相让罢。」董闻大喜,即将本银五百两交还。余总
兵收银入内。少顷,拿著原借契出来,说道:「内司相公说:『董爷既不合先许了他
,我这里不冒与鬼神计较。所有利银只得都让了!原契奉还。』」董闻再三称谢。余
总兵道:「这借契,先生可收好。先生既待赔二百金,翌日待丁公子还了先生这宗银
子,方还他此契便了。」董闻答道:「学生为义气上,故代他赔补,已不要他还的了
。若要他还,便不是代赔之意。今学生即将此契去交还丁公子,乞老总台差一个贵役
前去看看。」余总兵道:「先生恁般仗仪,真是可敬。但还契,先生自还变了,何必
要小弟差人随去?」董闻道:「借得明白,还得明白,必要贵役同去的。」余总兵依
言,即差家丁二人,随著董闻,一齐到丁公子衙中。董闻命于丁推官灵座前焚起一炷
香来,明晃晃点上两只蜡烛,躬身下拜,祝告道:「治年弟与年公祖交情不薄。旧年
所欠余总台之银,念令公郎还不起,治年弟已代赔二百金,凑足本银还讫。其利银若
干,蒙总台与内司相公概然相让,可称高仪。年公祖须保他长命富贵。至于借契一纸
,总台交付治年弟。今治年弟得此契焚化灵前,以慰年公之意。治年弟所赔银两,只
算助丧之敬,决不忍向令公郎取索。年公祖阴灵不远,乞鉴微忱。」祝罢,把原契焚
于炉中。丁公子哭拜于地道:「难得老年伯如此仗义,真是今之古人。此恩何以为报
?」旁边看的家人,并余家的家丁见了,无不感而下泪。有诗为
矫俗犹存耐久朋,交情誓死不殊生。
已怜亡友寒如水,更念孤儿冰似清。
巧托鬼神非弄舌,公焚契券岂邀名?
悠悠行路今皆是,如此高风莫与京。
余总兵闻说董闻如此高义,亦为感动,也差人送助银三十两。虞同知闻知此事,
也送助丧银一百两。此真是一人为善,能感众人。董闻与丁公子商议,教他择日治丧
开吊,或者府中士绅,再有助丧的,可凑作扶柩回乡之用。那知丁推官平日执法不阿
,在士绅面上不肯徇情,所以今日来吊的,不过香帛表意要他们捐资助丧,都不能够
。至若那些感恩念德的穷百姓,却又力不从心,只办得一副眼泪相送。公子开吊数日
,所受赙仪绝少。正是:
早上不做官,晚上不作揖。
生前尚如此,何况死之日?
董闻见人情如此,不胜嗟叹。那府、厅、州、县各官,都只随例少尽吊奠之礼。
惟有虞同知于未治丧之前,先送过助丧百金,到得治丧之日,又送奠金十二两,亲来
拜祭。丁公子十分感激。董闻道:「也难得这虞二府奸情。他与令先尊平日性格不同
。令先尊性好清素,他性好豪华,各自一样。不想他今日在令先尊面上如此用情。待
不佞明日见他,著实标颂他一番。」只因董闻这一句话,有分教:良朋伏义,更表孝
子至情。豪客忽逢,益见智人权变。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