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赠寒衣义女偷情 看花灯佳人密约(第2页)
「贵人尊重,妾虽贱质,粗知书礼,素闻夫人、小姐之教,颇知自守,此事断难从命。」
蒋青岩道:「姐姐既肯替小姐到此,与小姐只当一体,今夜便是小姐亲来,小生也放
他不过。况小生又非钻穴伦墙之比,既配得过小姐,料不辱没了姐姐,望姐姐见怜,
异日决不敢相负。」蒋青岩一边说,一边就强解韩香的衣服,这韩香是个女子,那
抵撑得男人住;且他久已看上蒋生,只因贵贱不敌,情理难通。今夜也是天缘凑巧,
韩香也不十分作难,早被蒋青岩扯落下衣,已摸著那光肥紧暖香干浅的宝贝了。韩香
低头无语,被蒋青岩抱到楼窗边一张空榻上,将一手托了韩香的粉头,二人紧贴酥胸。
原来韩香是一个处女,娇啼宛转,一点腥红早已沾在湘裙之上,蒋青岩见他不是残花
败柳,也甚是惜玉怜香。二人云雨已毕,蒋青岩还抱住不放。韩香道:「恐小姐悬望,
放妾去吧。」蒋青岩方才放手。二人立起身来,各人整衣,韩香的绣鞋儿脱落了一只,
蒋青岩替他在暗中摸了一会,拾在手中,捏著韩香的脚儿,替他穿了。蒋青岩向韩香
深深作揖,谢道:「小生承姐姐见怜,此心铭刻不尽,望姐姐勿怪唐突。」韩香道:「贱
妾此身,一旦托之君子,誓不再事他人,望官人想一个妙策,打动夫人,使妾得随小
姐同事官人,妾愿足矣。」蒋青岩道:「姐姐既有此心,小生自当竭力,必不误了姐
姐的终身。」韩香闻言,也向蒋青岩拜谢,正是:
天缘有分成欢会,夜静无人两定盟。
蒋青岩道:「姐姐在此少待,小生前日到此,念著小姐,也做了一首词儿,无人
寄与小姐。于今待小生到阁上去取来,烦姐姐带去。」韩香道:「官人快去疾来,贱
妾不能久候。」蒋青岩忙忙到阁上,将那词儿封了,拿来递与韩香,道:「烦姐姐拜
上小姐,道寒衣、佳句足见多情,老爷之事,都在小生身上,教小姐宽心自爱,佳期
不远,面谢有时,此外别无甚话,望姐姐牢记。」韩香应诺,说道:「官人前途保重,
贱妾不及相送,那件寒衣,切莫待夫人和老爷看见。」二人携了手,直到内宅后门边,
方才作别。
不料柔玉小姐见韩香去了一个更次,不见回转,心中也有几分猜疑,且韩香一向
在小姐跟前极赞蒋青岩的人品,小姐此时见家中人睡熟,绛雪也在梦中,自己走到后
门边张望,恰好看见蒋生和韩香,二人亲亲热热,携手而来。小姐暗暗点头道:「韩
香已占我的头筹了。」忙忙走到前边卧房中来。这韩香虽不知小姐在暗中见他和蒋生
的行径,自己心上却十分不安,且发松鬓乱,胸中突突地跳,走到小姐跟前,气喘喘
的,面红耳赤,半晌还说不出话来。小姐只是暗笑,问道:「蒋官人可有甚回话么?」
韩香道:「蒋官人多多拜谢小姐,他也有一首词儿在此。」忙向袖中去摸,那词儿已
失落了。小姐道:「韩姐,你为甚这等著忙?快些点火去寻,莫被别人明日拾去,做
出话柄。」韩香忙忙点火,到后园去寻了一会,在楼梯边寻著了,拿来递与小姐。小
姐看罢,然后二人齐齐同去,将后门炤旧封锁了,同到房中。韩香只觉语言羞涩,神
情恍惚。小姐笑道:「韩姐,你的心事,我已看破了,你我两人情同骨肉,何必瞒我!
但望天从人愿,异日夫人若肯将你随我同事蒋郎,我决不将以下之人待你。」韩香闻
言,忙向柔玉小姐双膝跪下,道:「贱妾今夜之事,寔该万死,蒙小姐宽宥,衔结难
忘,只望小姐替贱妾做个计较。」柔玉小姐道:「此事夫人料必肯从,我却不便启齿,
须是临时你自己向夫人求恳,待夫人问我之时,我自有道理。」
话分两头,再说蒋青岩别了韩香,转到停云阁上,将柔玉小姐赠他的寒衣和诗句
拿出来细看一番,将诗笺收起,把寒衣穿在贴内,只待明日起身,当夜不题。次日清
晨,只见华家四个院子,抬了两个小皮箱走上阁来,向蒋青岩道:「三位小姐拜上蒋
官人,这箱内有纹银一千两,托官人带去使用,若不够之时,可再著人来取。」当下
蒋青岩查明收了,吩咐院子和伴云将这银子做几处收起,随即起身。
行不数日,到了自己家中,又去带了二三百两银子,再带两个老成院子相随,雇
了一只扬州的回头大划船,主仆五人星夜进发,七日之间过了镇江,进了瓜州闸。次
日绝早到了扬州钞关,此时已是腊月望后。这扬州本来繁华热闹,又兼年节逼近,家
家忙办岁事,因此那街市上一发挤塞不通。蒋青岩到城内琼花观中住下,著二三个院
子分头去寻些媒婆,叫那些媒婆到城内城外养瘦马的人家去访问,要顶尖出色的女
子,若是中等的,都不要来说,众媒婆都应承了。怎奈年底无日,各家婚娶又忙,竟
没一个来说起。蒋青岩没奈何,只得挨过年节,直到正月初六日,是个吉日,街市店
面都开齐了,众媒婆才略有几个上街走动,蒋家的院子又去寻那些媒婆。一连几日,
也有几十家来请蒋青岩去相的,蒋青岩到丢了几两银子的相钱和轿钱,绝没一个出色
的。不觉已是十三试灯之夜了。这扬州最喜兴灯节,况且天下太平,人民富饶,大街
小巷都搭起灯棚,家家悬红结彩,自大门至中堂门户洞开,花灯连络,锣鼓之声喧天
震地。各家都有赏灯的酒席,男女杂坐灯楼上,偎红倚翠,萧管凌云,烟火花炮,相
继不绝。灯棚上悬了各种珠灯,料丝、鱼骨、羊皮异样名灯,还有龙灯走马,鳌山狮
子。那来往看灯的王孙公子,都是鹤氅貂裘,街市上竟无立锥之地。怎见得,有词为
证:
火树星桥夜不收,繁华佳地古扬州。鳌山霁月光争胜,多少红菢妡A楼。斟琥珀,
劝醍醐,满城箫管兴悠悠。金鞍玉勒谁家子,旋著解衣作队游。
右调《鹧鸪天》
这夜蒋青岩也带了伴云同到街上看灯,前前后后看了一回,被人挤塞住了,不得
回寓,立在一所高楼之下。那楼上楼下灯光如昼,上面坐了许多浓袸A服的妇女,彼
此谈笑,绝无一个男人在内。那妇女中有两个出色的,都是宫𰰨A一个穿红,一个穿
紫,都只好二十内外,虽非绝色,却也算得扬州的魁首了。蒋青岩尽情朝上观看,忽
见那个穿紫的妇人起身到楼窗边,手托香腮往下张望。蒋青岩正仰面望著楼上,那妇
人在灯光之中瞥见蒋青岩人物风流,十分留顾。蒋青岩见那紫衣妇人向他留情,他也
著寔眷恋不舍,不料那一伙妇女都拥到楼窗边来,那紫衣妇人一声长叹,到退后去了。
蒋青岩还痴痴的站在楼下,站了一会,要取路回来,却不见了伴云,只得在此等候,
心中还想那紫衣妇人复来。此时灯也渐渐稀了,人也渐渐散了,只候伴云到来一同回
去。
正等候间,忽然背后有一个人扯他衣服,蒋青岩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衣女子立
在背后,悄悄说道:「相公随我到巷内来讲话。」那女子说罢,便进旁边一条小巷去
了。蒋青岩忙赶到巷口,见那女子站在黑影堨s道:「相公快来!」蒋青岩不知何故,
只得走到那女子身边,问道:「女郎,你有甚话对我说?」那女子道:「相公,你只随
我来,自有好事到你。」蒋青岩听了,竟大著胆,随了那女子走到一所大院墙边。那
女子轻轻将两扇门儿开了,领蒋青岩进去,仍旧将门关了,走到一间雪洞内,道:「相
公请坐在此,我去去便来,不可咳嗽。」说罢,那女子竟自去了。蒋青岩坐在雪洞中,
心下想道:好奇怪,这是甚么缘故,难道就是这个女子看上了我不成?欲待撇了他回
去,又恐撞见他家的男人,不当稳便。沉吟了半晌,只听得一个老者口中唠唠叨叨,
说道:「你们去看灯吃酒,叫我老人家守了半夜,还要我来炤看后门。」一边说,一
边走到后门抹了抹,竟去了。蒋青岩吓得战兢兢,气也不敢出,又等了一会,立起身
来,走到雪洞门首张望,只见那青衣女子手中提了小灯笼前走,后面却是先前灯楼上
的那紫衣妇人,两人侧著脚步儿,向雪洞中走来。蒋青岩又惊又喜。那青衣女子先走
进来,向蒋青岩道:「兰娘在外有请。」蒋青岩忙走出雪洞来,那穿紫的妇人早已立
在门外。蒋青岩向那紫衣妇人深深作揖,道:「小生何幸,蒙娘子青盼。」那妇人也
深深答礼,悄悄说道:「此处非说话之所,请郎君即到内室细讲。」便一手携了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