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制造厂假札赚优差 仕学院冒名作枪手(第3页)
游历,考查考查情形,将来回来报效。王爷听了很欢喜。临走的这一天,咱俩到王爷跟前请
示。他老人家说:“好好好,你们出去考察回来,一家做一本日记,我替你们进呈,将来你
俩升官发财都在这里头了。’傅二哥,你想,他老人家真细心!真想得到!咱俩蒙他老人家
这样栽培,说来真真也是缘分。”
傅二棒锤听了他二人这一番说话。默默若有所悟,听他说完,只得随口恭维了两句。接
著便是本厂的主人同他二人说话,两边都是通事传话。厂主人问他二位:“在北京做此什么
事情?想来一定忙的?”呼里图说是:“吃钱粮,没有别的事情。”外国人不懂。通事又问
了他,才晓得他们在旗的人,自小一养下来就有一份口粮,都是开支皇上家的。厂主人方才
明白。又问搭拉祥,搭拉祥说:“我单管画到。”厂主人又不知甚么叫“画到”。搭拉祥
说:“我们当司官的,天天上衙门,没有什么公事,又要上头堂官晓得我们是天天来的,所
以有本簿子,这天谁来过,就画上个‘到’字。我专当这差使。除掉自己之外,还有些朋
友,自己不来,托我替他代画的。所以我天天上这一趟衙门,倒也很忙。”
厂主人又问他二人:“这遭出来到我们这里,可要办些什么枪炮机械不要?”搭拉祥正
待接腔,呼里图抢著说道:“从前咱们火器营里用的都是鸟枪,别的枪恐怕没有比过他的。
至于炮,还是那年联兵进城的时候,前门城楼上架著几尊大炮,到如今还摆著,咱瞧亦就很
不小了。”当下厂主人见他说的话不类不伦,也就不谈这个,另外说了些闲话。等到吃完客
散,傅二棒锤回到使馆,心想:“现在官场衹要这人出过洋,无论他晓得不晓得,总当他是
见过什面的人,派他好差使。我这趟出洋总算主意没有打错,将来回去总得比别人占点面
子。”
一个人正在肚里思量,不提防接到家里一个电报,说是老太太生病,问他能否请假回
去。他得到这个电报,心上好不自在。要想留下,究竟老太太天性之亲,一朝有病,打了电
报来,要说不回去,于名分上说不下去;如果就此请假回国,这里的事半途而废,将来保举
弄不到,白吃一趟辛苦,想想亦有点不合算。左思右想,不得主意。后来他这电报一个使馆
里都传开了,瞒亦难瞒。钦差打发人来问他,老太太犯的是什么病,要电报去看。他一想不
好,只得上去请假,说要回国省亲。又道:“倘若门生的母亲病好了,再回来报效老师。”
温钦差道:“我本想留下你帮帮我的,因为是你老太太有病,我也不便留你,等你回去看看
好放心。老弟几时动身?大约要多少川资?我这里来拿就是了。”
傅二棒锤一想:“这个样子,不能不回去的了,眼望著一个保举不能到手。至于回国之
后,要说再来,那可就烦难了。”踌躇了一回,忽然想到前日呼里图、搭拉祥二人的说话,
衹要到过外洋,将来回去总要当红差使的,于是略略把心放下。又想:“他们到这里游历的
人都要记本日记簿子,以为将来自见地步。我出来这半年,一笔没记。而且每日除掉抽大
烟,陪著老师说闲话之外,此外之事一样未曾考较,就是要记,叫我写些什么呢?回去之
后,没有这本东西做凭据,谁相信你有本事呢?”
亦是他福至性灵,忽又想到一个绝妙计策,仍旧上来见老师,说:“门生想在这里报效
老师,无奈门生福薄灾生,门生的母亲又生起病来,门生不得不回去。辜负老师这一番栽
培,门生抱愧得很。”钦差道:“父母大事,这是没法的。你回去之后,能够你们老太太的
病就此好了,你赶紧再来,也是一样。倘或真果有点什么事故,你老弟一时不得回来,好在
愚兄三年任满,亦就回国,我们后会有期,将来总有碰著的日子。”
傅二棒锤道:“门生蒙老师如此栽培,实在无可报答,看样子,门生的母亲未必再容门
生出洋。门生的意思,亦就打算引见到省,稍谋禄养。门生这一到省,人地生疏,未必登时
就有差委。门生想求老师一件事情。……”钦差不等他说完,接著问道:“可是要两封信?
老弟分发那一省?”傅二棒锤道:“门生想求老师赏两个札子。”钦差想了想,皱著眉头,
说道:“我内地里没有甚么事情可以委你去办。”
傅二棒锤道:“不是内地,仍旧在外国。英国的商务,德国的枪炮,美国的学堂,统通
求老师赏个札子,等门生去查考一遍。”钦差道:“不是你老太太有病你急于回去,还有工
夫一国一国的去考查这些事情吗?”傅二棒锤道:“门生并不真去。”钦差道:“你既不
去,又要这个做甚么?这更奇了!”
傅二棒锤又扭捏了半天,说道:“不瞒老师说;老师大远的带了门生到这外洋来,原想
三年期满,提拔门生得个保举,以便将来出去做官便宜些。谁料平空里出了这个岔子,现在
保举是没有指望。这是门生自己没有运气,辜负老师栽培,亦是没法的事。门生现在求老师
赏个札子,不为别的,为的是将来回国之后,说起来面子好看些。虽说门生没有一处处走
到,到底老师委过门生这们一个差使,将来履历上亦写著好看些。”
温钦差听了一笑,也不置可否。你道为何?原来温钦差的为人极为诚笃,说是委了差使
不去这事便不实在,所以他不甚为然,因之没有下文。当下但问他:“几时动身?川资可到
帐房去领。”傅二棒锤见钦差无话,只得退了下来,心上闷闷不乐。幸亏他父亲提拔的那位
王观察此时正同在使馆当参赞,听得他这个消息,立刻过来探望。傅二棒锤只得又托他吹
嘘,王观察一口应允。傅二棒锤又说:“衹要钦差肯赏札子,情愿不领川资,自行回国。”
王观察正是钦差信用之人,说的话自然比别人香些。钦差初虽不允,禁不住一再恳求,又道
是:“傅某人情愿不领川资,况且给他这个札子,无关出入。”钦差因他说话动听,自然也
应允了。
谁知傅二棒锤得到这个札子,却是非凡之喜,立刻收拾行李,叩谢老师,辞别众同事,
急急忙忙,趁了公司船回国。在公司船上,足足走两个多月方回到上海。在上海栈房里耽搁
一天,随即径回原籍。老太太的病乃是多年的老病,时重时轻,如今见儿子从外洋回来,心
上一欢喜,病势自然松减了许多,请了大夫吃了几帖药,居然一天好似一天。傅二棒锤于是
把心放下。这趟出洋虽然化了许多冤枉钱,又白辛苦了半年多,保举丝毫无望,然而被他弄
到了这个札子,心里却是高兴。路过上海时,请教了一位懂时务的朋友,买了几部什么《英
轺日记》、《出使星轺笔记》等类。空了便留心观看。凡是那一国轮船打得好,那一国学堂
办得好,那一国工艺振兴得好,那一国枪炮制造得好,虽不能全记,大致记得一、半成。到
了台面上同人家谈天,说的总是这些话。大众齐说:“某人到过一趟外洋,居然增长了这多
见识。”傅二棒锤听了,心上欢喜。仍旧逐日温习,一直等到老太太可以起床,看看决无妨
碍的了,他便起身进京引见。
到得京里,会见几位大老们,问他一向做得什么。他便说:“新从外洋回来,奉出使大
臣某钦差的札子,委赴各国考察一切。事完正待销差,忽接到老母病电,一面电禀销差,一
面请假回国。现因亲老,不敢出洋,所以才来京引见的。”大老们听了他这番说话,又问他
外国的事情,他便把什么《英轺日记》、《出使笔记》所看熟的几句话说了出来。听上去倒
也是原原本本,有条不紊。大老们听了,都赞他留心时事。又问他外国景致,这是更无查对
之事,除自己知道的之外,又随口编造了许多。那些大老爷有几位轮船都没有坐过,听了他
话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傅二棒锤见人家相信他的话,越发得意的了不得。
引见之后,遂即到省,指的省分是江苏。先到南京禀见制台,传了上去。制台是已经晓
得他的履历的了。一来他父亲做过实缺藩司,从前曾在那里同过事,自然有点交情;二来又
晓得他从外洋回,南京候补虽多,能够懂得外交的却也很少,某人既到过外洋,情形一定是
明白的,因此已经存了个另眼看待的心。等到见面,傅二棒锤又把温钦差派他到某国某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