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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摆花酒大闹喜春堂 撞木钟初访文殊院(第4页)

无奈,只得把小褂、大褂一齐穿好。奎官拗不过黄胖姑的面子,也只得亲自过来帮著张罗。

又让大爷同黄老爷吃了稀饭再去。贾大少爷不理,黄胖姑说:「吃不下。」因为路近,黄胖

姑说:「不用坐车,我们走了去。」于是奎官又叫跟兔点了一盏灯笼,亲自送出大门,照例

敷衍了两句,方才回去。

当下二人走出门来,向南转恋,走了一截路,出得外南营,一直向东,又朝北方进陕西巷,

一走走到赛金花家。黄胖姑一进门便问:「赛二爷在家没有?」人回:「赛二爷今儿早上肚

子疼,请大夫吃了药,刚刚睡著了。」黄胖姑道:「既然他睡了,我们不必惊动他,到别的

屋子里坐坐,就要走的。」当下就有人把他俩一领,领到一个房间里坐了。黄胖姑问:「姑

娘呢?」人回:「花宝宝家应条子去了。」黄胖姑无甚说得。于是二人相对,躺在烟铺上谈

心。贾大少爷一直把个奎官恨的了不得。黄胖姑因为是自己所荐,也不好同他争论什么,只

说道:「论理呢,这事情奎官太固执些,你大爷也太情急了些,才摆一台酒就同他如此要好

,莫怪他要生疑心。过天你再摆台饭试试如何?」贾大少爷道:「算了罢,那副嘴脸我不稀

罕。我有钱那里不好使,一定要送给他!」黄胖姑道:「你的话原不错。这种事情,丢开就

完了,有什么一直放在心上的。好便好,不好就再换一个,十个八个,听凭你大爷挑选,谁

能够管住你呢。」贾大少爷道:「你这话很明白。我今天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早把那小鳖蛋

的窠毁掉了。」

黄胖姑道:「这些话不用说了,我们谈正经要紧。你这趟到京城,到底打个甚么主意?」贾

大少爷便凑近一步,附耳低声,把要走门子的话说了一遍。又说:「在河南的时候,常常听

见老人家谈起,前门内有个甚么庵里的姑子,现在很有势力,并且有一位公主拜在他门下为

徒。老人家说过他的名字,我一时记不清楚。这姑子常常到里头去,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上头总说他们出家人以慈悲为主,方便为门,他们来说什么,总得比大概要赏他们一个脸。

其实这姑子也是非钱不应的。不过走他的门路,比大概总要近便些,譬如别人要二十万,到

他十万也就好了;人家要十万,到他五万也就好了。只要认得了他,是一个冤枉钱不会化的

。倘若不认得他,再要别人经手,那就化的大了。」

黄胖姑一听这话,心上毕拍一跳,心想:「被他晓得了这条门路,我的卖买就不成了!」其

实黄胖姑心上很晓得这个姑子的来历,而且同他也有往来;因为想赚贾大少爷的钱,只得装

作不知。又假意说道:「大爷你既有这条门路,那是顶近便没有了,为甚么不去找找他呢?

」贾大少爷道:「动身的时候原问过老人家。老人家说:『你一到京打听人家,像他这样大

名鼎鼎,还怕有不晓得的。』所以我来问你,到底他如今怎么样?」黄胖姑假作踌躇道:「

你这问可把我问住了。不是我说句大话:北京城里上下三等,九流三教,只要些微有点名气

的人,谁不认得我黄胖姑?倒没听说有甚么姑子同里头来往。你不要记错,不是姑子,是和

尚、道士罢?」贾大少爷道:「的的确确是姑子。老人家说过,我忘记了。」说罢,甚是懊

悔。黄胖姑道:「既然说是住在前门里头,你何妨去找找,有了这条门路,也省得东奔西波

。咱们是自己人,我也帮著替你打听打听。」贾大少爷道:「如此,费心得很!」坐了一回

,又抽了两袋烟,姑娘出条子还没有回来。贾大少爷摸出表来一看,说「天不早了,我们回

去罢。」赛金花始终也没有见面,只有几个老妈送了出来。二人一拱手,各自上车而去。

贾大少爷回到寓处,一宵无话。到了次日,仍旧出门拜客,顺便去访问他老人家所说的那个

姑子。一连问了几个朋友,也有略知一二的,也有丝毫不知的。只因这些朋友不是穷京官,

就是流寓在京的,一向无事同这姑子往来,难怪他们不晓得,弄得贾大少爷甚为闷闷。一心

思想:「我若是把各式事情交托黄胖姑,原无不可;但是经了他手,其中必有几个转折,未

免要化冤钱。倘若我找著这个姑子,托他经手,一定事半功倍。老人家总不会给我当上的。

只恨动身的匆忙,未曾问得仔细,只好慢慢的寻找。」一个人坐在车中往来盘算。一走走到

他老人家拜把子的一个都老爷家。这都老爷姓胡名周,为人甚是四海。见了面,居然以世侄

相待,问长问短,甚为关切。贾大少爷急不待择,言谈之间,讲及朝政,不说自己想走门路

,但说:「如今里头的情形,竟其江河日下了。听说甚么当姑子的,胆敢出入权门,替人关

说,这还了得!」胡都老爷道:「是啊,越是他们出家人,里头越相信。时事如此,无法挽

回,也只得付之一叹的了。」贾大少爷道:「老世伯现居言职,何不具折纠参,那倒是名传

不朽的。想是不晓得那个庵里的姑子叫个甚么名字,所以未曾动手?」胡都老爷道:「名字

倒有点晓得,不过现在里头阉寺当权,都成了他们的世界,说了非但无益,反怕贾祸,所以

兄弟只得谨守金人之箴,不敢多事。」贾大少爷道:「老世伯身居台谏,尚然如此见机,无

怪乎朝政日非了。现在京城地面既有这种人,倒不可不请教请教他的名字,将来当作一件新

闻谈谈亦好。」胡都老爷想了一回,说道:「这姑子的名字叫镜空。这种人你找他去做啥?

如果一定要找他访问个实在,你只要进了前门,沿城脚去问,有几个转弯,我听人家说过,

如今也记不得了。

(四海:指广交朋友。)

贾大少爷问到了地方名字,心中暗暗欢喜,同老世伯无甚说得,只得兴辞出来。一见天色尚

早,就命车夫替他把车赶进前门。车夫请示进前门到那一家拜客。贾大少爷便按胡都老爷的

话,一一告诉了车夫。车夫道声「晓得」,于是把鞭子一洒,展起双轮,不多一刻,挨进前

门。约摸转了七八个湾,到得一个所在:只见一道红墙,门前有几棵合抱的大槐树。山门上

悬挂著一方匾额,上写「文殊道院」四个大字。山门紧闭不开,却从左首一个侧门内出入。

但是门前甚是冷清,并无车马的踪迹。贾大少爷下得车来,车夫在前引路,把他领进了门,

乃是一个小小院落,当头一个藤萝架,其时绿叶正茂,赛如搭的凉棚一般,不见天日。院之

西面,另有一个小门,进去就是大殿的院子了。南面三间,开出去便是山门;北面为大殿,

左为客堂,右为观音殿:一共是十二间。院子里上首两个砖砌的花台,下首两棵龙爪槐。房

子虽不大,倒也清静幽雅。

贾大少爷一路观看,踱进客堂,就有执事的道婆前来打个问讯。贾大少爷便说是专诚来拜镜

空师父的。道婆道:「老爷请坐,等我进去通报。」不到一刻,只见道婆引了一个老年尼姑

出来。老尼见了贾大少爷,两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动问:「老爷贵姓?是什么

风吹到此地?」贾大少爷便把自己的姓名、履历背了几句。又道:「是进京引见,久仰师傅

大名,所以特来拜访。」老尼一听他是道台,不觉肃然起敬,连称:「不知大人光降,亵渎

得很!……」贾大少爷回称:「说那里话!」又问:「师傅出家几年?是几时到的京城?这

庵里香火必盛,来往的人可多?」老尼道:「不瞒大人说,老身原是本京人,出家就在这庵

里。是二十五岁上削的发,今年六十五岁了。京城地面乃是红尘世界,老身师徒三众一直是

清修,所以这庵里除掉几位施主家的太太、小姐前来做佛事,吃顿把素斋,此外并无杂人来

往。大人今天忽然下降,乃是难得之事。」贾大少爷一听不对,沉吟了一会,便问:「师傅

的法号,上一个字可是『水月镜花』的『镜』字,下一个字可是『四大皆空』的『空』字?

」老尼道:「一个字不错,上一字乃是清静的『静』字,并不是镜子的『镜』字。」贾大少

爷便知其中必有错误,忙问:「有位与师傅名字同音的,但是换了一个『镜』字,这人师傅

可认得?」老尼道:「一个北京城,几十里地面,庵观寺院,不计其数,那里一一都能认得

。」贾大少爷知道走错了路,只得说了些闲话,搭讪著辞了出来。老尼又要留吃素面。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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