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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听主使豪仆学摸金 抗官威洋奴唆吃教(第4页)

了,于是大家便也一口咬定是他。

接著又问四姨等强盗打劫之事。四姨道:“你们的话竟其一丝一毫也不错。依我看来,

不但是自己人做弄自己,并且还是官串通了叫他们来的呢!”众人听了,更为诧异。四姨

道:“我打这里回去,强盗是已经走掉的了。查查我们那些二爷,别人都不少,单单失了王

福他爷儿俩。”三姨道:“王福是谁?”四姨道:“就是有两撇胡子的,南京人,常常到道

里去的。从前在老公馆里的时候,每逢刁道台来了,总是他抢著装烟。刁道台著实说他好,

还同他说:“现在你们军门过世了,衹要你们在这里好好当差,将来我总要提拔你们的。’

后来我们出来,就派了他跟到我们那边照应。衹可惜他儿子小三子不学好,时常在外头同著

一般光棍来往。我昨天回去,不见了他爷儿俩,我还说:‘莫不是被强盗打死了罢?你们快

去找找呢!’倒是看门老头子明白,上来同我说:‘今儿这个岔子出的蹊跷。’我问他:

‘怎么蹊跷?’他说:‘小三子一向是一天到晚,一夜到天亮,从不回家的,独独昨天吃了

饭就没有出门。起先他还在他爷的床上躲著的。后来等到打过四点钟,十四姨瞧戏去了,四

姨、九姨到八姨那边去了,他这里忽而躺下,忽而又站起来到门外望望,好像等什么人似

的。后来一转眼就不见了。等到出了事,一直就没有瞧见他爷俩个影子。’我听这话蹊跷,

今儿早上我就叫人到门房里看看他俩的铺盖行李。看门的老头子就说:‘四姨用不著看,我

早已看过了,床上衹有一条破棉絮,别的东西早运了走了。’这不是自己人做弄自己吗。”

这班强盗一定是王福的儿子引来的了。”

众人道:“怎么你又说是官串通的呢?”四姨道:“这个是我心上恨不过,所以如此说

的。昨天出了事去报官,说是迟了。今儿一早出城来踏勘,官倒来的不少,甚么县里、保甲

局、警察局老爷共有好几位,看了半天,一点说不出道理来,倒把我们的人叫上去盘问了半

天。顶可笑是县里周官还问我们的人:‘来的这伙强盗当中,你们可有素来认得的人在内没

有?’这句话问的大家都笑起来了。我此刻也不管他什么老爷不老爷,我隔板壁就说:‘强

盗来了,一个个手里洋枪,我们逃性命还来不及,那里有工夫拿他们的脸一个个去认呢。’

一句话,被我说的县官亦笑了,连忙分辩,说是:‘无论有熟人没有熟人,城厢里出了抢

案,我总得要办的。不过你们要晓得,这强盗当中,有了你们认得的人,你们的心上也可以

明白这一回事,用不著怪我地方官了。’你们众位听听看,这位老爷的话蹊跷不蹊跷?”众

人听了,也有说这话说得奇怪的,也有骂官糊涂的。

在座的人衹有八姨见事顶明白,听了他话,估量了一回,便说道:“据我看来,简直昨

天的事都是他们串通了做的。你们想,我们这里的胡贵,他们那里的王福,为什么都在这一

天跑掉呢?被贼偷了东西,委员就说是‘家贼里应外合’。被强盗打劫了,芜湖县反问:

‘这伙强盗,你们认得不认得?’我想他们心上都是明白的,不过不便说出来就是了。至于

我们这里几位却是自己不好,不遵他的告示。说明白是姓刁的叫拿了。我看来看去,姓刁的

顶不是东西!四姨,我且问你,你们的王福可是常常到道里去的?”四姨道:“可不是!”

八姨道:“姓刁的同他说话,他回来亦告诉过你们没有?”四姨道:“才搬到这里来的时

候,王福天天到道里去,回来之后,有影无形,乱吹上一泡。近来这四五天里,人虽是天天

出去,问他那里去,不说是道里,衹说是看朋友。我们还笑他,怕衹是刁大人跟前碰下来;

再想不到会出这个岔子!这都是我们军门当初用的好人!”八姨道:“不要怪用人,这班小

人本来没有什么好东西。怪衹怪军门活著在世的时候交的好朋友!真好本事!真好计策!半

天一夜,都被他一网打尽了!现在十个人当中,衹空了我一个,不晓得还要想什么好法子来

摆布我,料想是逃不脱的!”

这面几个人正谈论著,衹听得外间也有人在那里吱吱喳喳的说话。八姨便问:“是

谁?”老妈回:“就是大菜馆里的,刚才来过了,如今又来。”八姨便晓得就是刚才同局里

师爷讲价钱那个细崽了。为他方才帮著出力,便掀开帘子招呼他。又说:“刚才辛苦了你

了!”细崽道:“说那里话来!自己老主客,有了事应该帮忙的,不瞒太太说:这个局子开

了不到一年,我们吃煞他苦了!名字叫警察局,就是保护百姓的。街口上站的兵,吃了东西

不还钱也罢了,还说他是苦人出身。偌大的局子,局子里出来的老爷、师爷,摇摇摆摆,哼

而哈这,走到我们大菜馆里,拣精拣肥,要了这样,又要那样,一个伺个的不好,两衹眼睛

一竖,就要骂人。再说说,还要拿局子的势力吓唬我们。我们伺候这些老爷、师爷,也总算

赔尽小心了。他们的帐,我们本来是不去收的,好在赔亦赔得有限,乐得借此结交结交他

们,以后凡事有得照应些。谁知好事没有落到:一个月头里,我们伙计送菜到西头黄公馆里

去,路上碰见几个青皮 ,有人说还是安庆道友一党呢,迎面走来,不由分说,拿我们的伙

计就是一碰,菜亦翻了,家伙亦打碎了,还不算,还拉住我们伙计赔衣服,说是鲍鱼汤沾了

他的衣服了。我们伙计不答应,要他赔衣服。彼此斗了两句嘴。他们一齐上前就是七八个,

把伙计打了,又去报警察。等到店里得了信,找赶了去,倒说老爷叫人出来吩咐,派我们不

是,打碎碗盏是自己不小心,一定要我们店里赔他们的衣服。我想大事化为小事,出两个钱

算不得什么,便自认晦气,问他们毁了件什么衣服,等我看好了赔还他们。那晓得老爷竟一

口帮定他们说:‘衣服不用看。你拿五十块钱,我替你们了事,不然,先把人押起来再

说。’诸位太太想想看,天底下可有这个情理没有?因此我恨伤了,想了想,好汉不吃眼前

亏,当面答应他,回家打主意。当下老爷还把我们伙计留下做押头,我也随他去。我从局子

里出来,一头走,一头想主意,不知不觉,碰在一个人的身上,猛可间吃了一惊。抬头一

看,被我碰的那个不是别人,原来是我的娘舅。他问我:‘有什么要紧事情,如此心慌意

乱。连娘舅到了眼前都不认得了?’我被他这一问,怔了半天,才同他说:‘街上非说话之

所。’急忙回到店内,把始末根由告诉了一遍。娘舅听了,把胸脯一拍,说了声:‘容易,

无论他做官的如何凶恶,见了咱总是让咱三分!’诸位太太,可晓得我这娘舅他是做什么

的,能够眼睛里没有官?原来他自在教的。一吃了教,另外有教士管他,地方官就管他不

著。而且这教士样样事情很肯帮他忙,真正比自己亲人还要来的关切,连著生了病都是教士

带了医生来替他看,一天来上好几趟。我们中国人,随你朋友如何要好,亦没有这个样子。

所以凡是我们娘舅一个镇上,没有一个不吃他的教。如今且说那一天,我娘舅听说我受了这

个冤枉,马上同我说,叫我说是这爿大菜馆他亦有分的。‘如今店里的伙计被他们局子里抓

去了,今天没有人做菜,没人做菜,生意就做不成。现在已经耽误了半天。赶紧把人放出

来,耽误的卖买,就是要他赔也还有限。倘若到晚不出来,同他讲:我这爿店一共是十万银

子本钱,一年要做二十万银子的生意。他弄坏了我的招牌,问他可赔得起赔不起。’娘舅交

代了我这话,要我就去说。我想不如拉了娘舅一块儿同去。幸喜我们这个娘舅也不怕多事,

就领了我同去。起初我们到局里,老爷都是坐堂,叫我们跪著见的。这回我一到局子门口,

他们是认得我的,便问:‘五十块洋钱可带了来没有?’我说:‘没有。现在我们东家来

了,有甚么话,请老爷问他罢。’他们进去回了老爷,跟手老爷又出来坐堂,叫我上去。我

说:‘这事不与小的相干,该赔多少,请老爷问小的东家罢。’老爷问:‘东家是谁?叫他

上来。’咱娘舅不慌不忙,走到堂上,就在案桌旁边一站。老爷骂他:‘你好大胆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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