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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缴宪帖老父托人情 补札稿宠姬打官话(第3页)

举火照地替他寻笔。

趁这档口,十二姨太便问:“什么公事这等要紧?要写什么,不好等到明天到签押房里

去写?”湍制台忙道:“为的是一件要紧事。”十二姨太道?:“什么事”湍制台道:“你

女人家问他做甚么?我为的是公事,说了你也不晓得。”十二姨太道:“我偏要晓得晓

得。”湍制台道:“告诉你亦不要紧,为要委一个人差使。”十二姨太道:“什么差使不好

明天委,等不及就在今天这一夜?”湍制台道:“为著有个讲究,所以一定要今天委定。”

十二姨太道:“到底什么差使?你要委那一个?你不告诉我,我不依!”湍制台道:“你这

人真正麻烦!我委人差使,也用著你来管我吗?我就告诉你:衹为著我们省城里铸洋钱的银

元局,前头的总办丁艰,如今要委人接他的手。”十二姨太抢著说道:“你要委那一个?”

湍制台道:“我要委一个姓胡的,他是个道台。”十二姨太道:“慢著。我有一个人要委,

这人姓唐,也是个道台。这个差使你替我给了姓唐的,不要给姓胡的了!等一回再出了什么

好差使再委姓胡的。你说好不好?”湍制台道:“呀呀乎!派差使也是你们女人可以管得

的!你说的姓唐的我知道,这个人是有名的唐二乱子,这等差使派了这样人去当也好了!我

定归不答应,你快别闹了!把笔拾起来,等我画稿。连夜还要誊了出来,明儿早上用了印,

标过朱,才好发下去,等人家也好早点到差。”

十二姨太见制台不答应他的话,登时柳眉双竖,桃眼圆睁,笔也不寻了,这个老虎势,

就望湍制台怀里扑了过来;扑到湍制台怀里,就拿个头往湍制台夹肢窝里直躺下去。湍制台

一向是拿他宠惯的,见了这样,想要发作两句,无奈发作不出,只得皱著眉头,说道:“你

要委别人,我不愿意,你也不能朝著我这个样子。究竟这个官是我做的,怎么能被你作了主

意?”十二姨太道:“我要委姓唐的,你不委,我就不答应!”说著,顺手拿过一衹花碗来

就往地下顺手一摔,豁琅一声响,早已变为好几爿了。跟手又要再摔别的东西。湍制台道:

“我不委姓唐的,这又何苦拿东西来出气?”话犹未了,十二姨太忽伸手到桌子上,把刚才

送进来的那张稿,早已嗤的一声,撕成两爿了。湍制台道:“这更不成句话了!这是公事,

怎么好撕的!”十二姨太也不理他,一味撒妖撒痴,要委姓唐的。他俩的抖嘴吵闹,小二爷

都在旁边看的明明白白。等到看见十二姨太把公事撕掉,便朝送公事进来的那个门上努努

嘴,说了声“你先出去,明儿快照样再补张进来。”小二爷进来把笔拾起,也就跟手出去。

十二姨太见门上及小二爷都出去,便又换了一副神情,弄得湍制台不晓得拿他怎样才

好。一回十二姨太要湍制台把这银元局的事情说给他听;一回又要湍制台拿手把住他的手写

字与他看;一回又问唐二乱子的名字怎样写。湍制台道:“你要委他差使,怎么连他的名字

都不会写?”十二姨太拿眼睛一瞅,道:“我会写字,我早抢过来把稿画好,也不用你费心

了。”湍制台无奈,只得写给他看。十二姨太又嫌写的不清爽,要写真字,不要带草。说

著,便把方才撕破的那件送进来的稿,检了个无字的地方,叫湍制台拿笔写给他看。湍制台

一见是张破纸,果然把唐二乱子的名字一笔笔的写了出来。

十二姨太等他写完,便说:“晓得了,不用你写了,时候不早,我们睡罢。”湍制台巴

不得一声,立刻宽衣上床。十二姨太顺手把撕破的字纸以及湍制台写的字,团作一团,一齐

往抽屉里一放,又把洋灯旋暗。湍制台并不留意。等到睡下,两个人又咕唧了一回。歇了半

天,湍制台沉沉睡去。十二姨太听了听,房中并无声息,便轻轻的披衣下床,走到桌子边,

仍把洋灯旋亮,轻轻从抽屉中取出那团字纸,在灯光底下,仍旧把他弄舒摊了,一张张摊在

桌上。好在一张纸分为两爿,浆子现成,是容易补的,便另取了一条纸,从裂缝处在后面用

浆子贴好,翻过来一看,仍旧完完全全一张公事。唐某人三个字的名字,又是湍制台自己写

的。十二姨太看了,不胜之喜。此时小二爷早在门外伺候好的,从门帘缝里见十二姨太诸事

停当,亦轻轻的掀帘进来。十二姨太便将公事交在他的手中,把嘴一努,小二爷会意,立刻

蹑手蹑脚,赶忙出去,连夜办事不题。这里十二姨太仍旧宽衣上床。湍制台犹自大梦方酣,

睡得好死人一般,毫无知觉。

一宵易过,容易天明。湍制台起身下床,十二姨太装著未醒。湍制台也不叫他,独自一

人洗面漱口,吃早点心,自然另有丫环、老妈承值。点心刚吃到一半,忽见外面传进一个手

本,就是新委银元局总办唐某人在外候著谢委。湍制台听说,楞了一回,问道:“谁来谢

委?”外面门上回称:“候补道唐某人谢委。”制台诧异道:“委的什么差使?可是抚台委

的?何以抚台并没咨会我?”门上回道:“就是才委的银元局。”湍制台更为诧异,连点心

都不吃了,筷子一放,说道:“我并没有委他,是谁委的?”拿手本的门上笑而不答,湍制

台更摸不著头路。

正相持间,忽见十二姨太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一手揉眼睛,一面问道:“什么事?”湍

制台道:“不是你昨儿晚上要给唐某人银元局吗?一夜一过,他已经来谢委了,你说奇怪不

奇怪!”十二姨太把脸一板道:“我当作什么事,原来这个!有什么稀奇的!”湍制台愈觉

不解,说道:“你的话我不懂!”十二姨太冷笑道:“自家做的事,还有什么不懂的。你不

委他,他怎么敢来冒充?”湍制台道:“我何曾委他?”十二姨太道:“昨天的稿是谁填的

姓唐的名字?”湍制台道:“我何曾填姓唐的名字?”十二姨太道:“呸!自家做事,竟忘

记掉了!不是你写了一个是草字,我不认得,你又赶著写一个真字的给我瞧吗?就是那

个!”湍制台道:“那不是拉破的纸吗?”十二姨太道:“实不相瞒:等你睡著之后,我已

经拿他补好了。两点钟补好,三点钟发誉,四点钟用印过朱,顶五点钟已经送到姓唐的公馆

里去了。他接到了札子,立刻就来谢委,这人办事看来再至诚没有。这明明是你自己做的

事,怎么好推头不晓得!”

一席话说的湍制台嘴上的胡子一根根的跷了起来,气愤愤的道:“你们这些人真正荒

唐!真正岂有此理!这些事都好如此胡闹的!这姓唐的也太不安分了!我一定参他,看他还

能够在那里当差使!”十二姨太冷笑道:“你要参他的官,我看你还自先参自己罢。‘衹许

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卖缺卖差,也卖的不少了,也好分点生意给我们做做。现在

‘生米已经做成熟饭’,我看你得好休便好休 。你一定要参姓唐的,我就头一个不答应。

等到弄点事情出来,我们总陪得过你。我劝你还是马马糊糊的过去,大家不响,心上明白。

这个差使,你卖给姓胡的拿他几个钱,等到姓唐的到差之后,我叫他再找补你一万银子就是

了。”

休:语助词,相当于“罢”。

湍制台听了,气的一个肚皮几乎胀破,坐著一声也不响,独自一个心上思量:“倘若发

作起来,毕竟姨太太出卖‘风云雷雨’,于自己的声名也有碍。何如忍气吞声,等他们做过

这一遭儿,以后免得说话,而且还有一万银子好拿。纵然姓胡的不得银元局,不肯出前天说

的那个数目,另外拿个别的差使给他,他至少一半还得送我。两边合拢起来,数目亦差仿不

多。罢罢罢,横竖我不吃亏,也就随他们去罢。”想了一回,居然脸上的颜色也就和平了许

多。拿手本的门上还站在那里候示。湍制台发怒道:“怎么等不及!叫他等一回儿,什么要

紧!也总得等我吃过点心再去会他!”说完了这句,重新举起筷子把点心吃完,方才洗脸换

衣服出去会面。

等他转背之后,十二姨太指指他对家人们说道:“他自己卖买做惯的,怎么能够禁得住

别人。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衹管来对我说,我自然有法子摆布,也不怕他不依!”家人们

亦俱含笑不言。自此这十二姨太胆子越弄越大,湍制台竟非他敌手。这是后话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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