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缴宪帖老父托人情 补札稿宠姬打官话(第2页)
副帖,也是卑职写的。大人衹要把老大人同他换帖的年分记清,不要把年纪写错,那是顶要
紧的。”刘颐伯喜之不尽,立刻问过老太爷,把某年换帖的话告诉了陆老爷。陆老爷回去,
自己又赔了一付大红全帖,用恭楷写好了,送了过来。刘颐伯受了,送给老太爷过目。老太
爷道:“衹要三代名字不错就是了,其余的字衹怕他还有一半不认得哩。”刘颐伯却又自己
改了一个号,叫做期伯,不叫颐伯了。次日一早,爷子二人一同上院,老子缴还宪帖,儿子
禀明改号。当由巡捕官进内回明。湍制台接到帖子,笑了一笑,也不说什么,也不叫请见。
巡捕官站了一回无可说得,只得出来替制台说了一声“道乏”,父子二人怅怅而回。
因为臬台为人还明白些,并且同制台交情还好,到了次日,刘期伯便去见臬台,申明老
人家缴帖,并自己改号的意思,顺便托臬台代为吹嘘。臬台满口应允。次日上院,见了湍制
台,照话叙了一遍。湍制台笑著说道:“从前他少君不在我手下,他不还我这副帖子倒也罢
了,如今既然在我手下当差,被人家说起,我同某人把兄弟,我照应他的儿子,这个名声可
担不起!所以他这回来还帖子,我却不同他客气了。至于他们少君的号犯了我们先祖的讳,
吾兄是知道的。我们在旗,顶讲究的是这回事。他同兄弟在一省做官,保不住彼此见面,总
有个称呼,他如果不改,叫兄弟称他什么呢?他既然‘过而能改’,兄弟亦就‘既往不咎’
了。”臬台接著说:“刘道老太爷年纪大了,一身的病,家累又重得很,自遭‘回禄’之
后,家产一无所有。刘道到省亦有好几个月了,总求大帅看他老人家分上,赏他一个好点的
差使,等他老太爷也好借此养老。”湍制台道:“这还用说吗,我同他是个什么交情!你去
同他讲,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叫他放心就是了。”臬台下来回复了刘期伯。不在话下。
且说湍制台过了两天,果然传见刘期伯,见面先问:“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著实关
切。后来提到差使一事,湍制台便同他说道:“银元局也是我们湖北数一数二的差使了,卫
某人当了两年,也不晓得他是怎么弄的,现在丁忧下来,听说还亏空二万多。今儿早上托了
藩台来同我说,想要后任替他弥补。老实说:我同卫某人也没有这个交情,不过看徐中堂面
上,所以才委他这个差使。现在你老哥可能答应下来,替他弥补这个亏空不能?”
刘期伯一想:“这明明是问我能够替他担亏空,才把这事委我的意思。我想银元局乃是
著名的优差,听说弄得好,一年可得二三十万。果然如此,这头二万银了算得什么,不如且
答应了他。等到差使到手,果然有这许多进项,我也不在乎此,倘若进款有限,将来还好指
望他调剂一个好点的差使。”主意打定,便回道:“蒙大帅的栽培。卫道的这点亏空,不消
大帅费得心,职道自当替他设法弥补。”湍制台道:“你能替他弥补,那就好极了。”刘期
伯又请安谢过。等到退出,告诉了老太爷,自然合家欢喜。
谁知过了两天,委札还未下来。刘期伯又托了臬台进去问信。湍制台道:“前天我不过
问问他,能否还有这个力量筹划一二万金借给卫某人弥补亏空。他说能够,足见他光景还
好,一时并不等什么差使。所以这银元局事情,兄弟已经委了胡道胡某人了。”臬台又说:
“刘道自己倒不要紧,一个年纪还轻,就是阅历两年再得差使,并不为晚;二则像大帅这样
的公正廉明,做属员的人,衹要自己谨慎小心,安分守己,还愁将来不得差缺吗。所以这个
银元局得与不得,刘道甚为坦然。不过他老太爷年纪太大了,总盼望儿子能够得一个差使,
等他老头子看著好放心。司里所以肯来替他求,就是这个意思。”湍制台一听臬台的话,颇
为入耳,便道:“既然如此,厘金会办现要委人,不妨就先委了他。等有什么好点的差使出
来,我再替他对付罢。”臬台出来通知刘期伯。刘期伯虽然满肚皮不愿意,也就无可如何。
衹等奉到札子,第二天照例上院谢委,自去到差不题。
且说湍制台所说委办银元局的胡道,你道何人?他的老底子却江西的富商。到他老人家
手里,已经不及从前,然而还有几十万银子的产业,等到这胡道当了家,生意一年年的失本
下来,渐渐的有点支不住。因见做官的利息尚好,便把产业一概并归别人,自己捐了个道
台,来到湖北候补。候补了几年,并没得什么差使。他又是舒服惯的,来到湖北候补。平时
用度极大,看看衹有出,没有进,任你有多大家私,也衹有日少一日。后来他自己也急了,
便去同朋友们商量。就有同他知己的劝他走门路,送钱给制台用,将本就利,小往大来,那
是再要灵验没有。胡道台亦深以为然。当时就托人替他走了一位折奏师爷的门路,先送制台
二万两,指名要银元局总办;接差之后再送一万;以后倘若留办,每一年认送二万。另外又
送这位折奏师爷八千两,以作酬劳。三面言明,衹等过付。
却不料这个档口,正是上文所说的那位过老爷得缺赴任,因为使过唐二乱子的钱,便把
湍制台帖身跟班小二爷的这条门路说给了唐二乱子,又替他二人介绍了。这小二爷年纪虽
小,衹因制台听他说话,权柄却著实来得大,合衙门的人都听他指挥。而且这小二爷专会看
风色,各位姨太太都不巴结,单巴结十二姨太。十二姨太正想有这们一个人好做他的连手,
故尔他俩竟其串通一气,衹瞒湍制台一人。此时省里候补的人,因走小二爷门路得法的,著
实不少。唐二乱子到省不久,并不晓得那个差使好,那个差使不好。人家见他朝天捣乱,也
没有人肯拿真话告诉他。至于他的为人,外面虽然捣乱,心上并非不知巴结向上。瞧著一班
红道台,天天跟著两司上院见制台,见抚台;院上下来便是什么局什么局,局里一样有般官
小的人,拿他当上司奉承。每逢出门,一样是戈什亲兵,呼么喝六。看了好不眼热。空闲之
时,便走来同二爷商量,想要弄个阔点事情当当。此时十二姨太正在招权纳贿的时候,小二
爷替他出力,便嘱咐唐二乱子,叫他一共拿出二万五千两,包他银元局一定到手。初起唐二
乱子还不晓得银元局有多少进项,听小二爷一说,吓的把舌头一伸,几乎缩不进去。回家之
后,又去请教过旁人,果然不错,便一心一意拿出银子托小二爷替他走这条门路。
谁知这边才说停当,那边姓胡的亦恰恰同折奏师爷议妥,衹等下委札,付银子了。小二
爷一听不妙,一面先把外头压住,叫外头不要送稿,听他的消息。他此时正是气焰熏天,没
有人敢违拗的。一面进来同十二姨太打主意,想计策。议论了半天,毕竟十二姨太有才情,
便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衹等今天晚上,老爷进房之后,看我眼色行事。”小二爷会
意,答应著自去安排去了。
且说这天湍制台做成了一注卖买,颇觉怡然自得,专候银札两交。于是制台催师爷,师
爷催门上,说明天当送稿,次日下札。不料催了几次,一直等到天黑。外头还没送稿。毕竟
制台公事多,一天到晚忙个不了,又不能专在这上头用心,横竖银子是现成的,偶然想起,
催上一二次也就算了。到了晚上,公事停当,这两个月衹有十二姨太顶得宠,湍制台是一天
离不开的,是夜仍然到他房中。坐定之后,想起日间之事,还骂门上公事不上紧的办:“吃
中饭的时候就叫送稿,顶如今还不送来,真正岂有此理!”一言未了,小二爷忙在门外答应
一声道:“怎么还不送来!等小的催去。”说罢,登登登的一气跑出去了。
不多一会,果见小二爷带了一个门上进来,呈上公事。湍制台看见,还骂门上,问他:
“白天干的什么事!如今赶晚上才送来!”说罢,就在洋灯底下把稿看了一遍。正要举起笔
来填注胡道台的名字,说时迟,那时快,衹见十二姨太倏地离坐,赶上前来,一个巴掌把湍
制台手中之笔打落在地。湍制台忙问:“怎的?”十二姨太也不答言,但说:“现在什么时
候,那里来的大蚊子!”湍制台方晓得十二姨太打他一下,原来是替他赶蚊子的,于是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