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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藩司卖缺兄弟失和 县令贪赃主仆同恶(第2页)

几个人正在那里议论,又听得何藩台一叠连声的叫人去喊收生婆,又在那里骂上房里的老妈

子:“都死绝了,怎么一个都不出来?”众跟班听得主人动气,连忙分头去叫。不多一刻,

姨太太、小姐带了众老妈,已经走到屏门背后。于是众位师爷衹好回避出去。姨太太、小姐

带领三四个老妈进来,又被何藩台骂了一顿,大家不敢做声。好容易五六个人拿个太太连抬

带扛,把他弄了进去。何藩台也跟进上房,眼看著把太太扶到床上躺下。问他怎样,也说不

出怎样。

何藩台便叫人到官医局里请张聋子张老爷前来看脉。张聋子立刻穿著衣帽,来到藩司衙

门,先落官厅,手本传进;等到号房出来,说了一声“请”,方才跟著进去。走到宅门号房

站住,便是执帖二爷领他进去。张聋子同这二爷,先陪著笑脸,寒暄了几句,不知不觉领到

上房。何藩台从房里迎到外间,连说:“劳驾得很!……”张聋子见面先行官礼,请了一个

安,便说:“宪太太欠安,卑职应得早来伺候。”何藩台当即让他坐下,把病源细细说了一

遍。不多一刻,老妈出来相请。何藩台随让他同进房间。衹见上面放著帐子。张聋子知道太

太睡在床上,不便行礼,衹说一句“请太太的安”。帐子里面也不则声,倒是何藩台同他客

气了一句。他便侧著身子,在床面前一张凳子上坐下,叫老妈把太太的右手请了出来,放在

三本书上,他却闭著眼,低著头,用三个指头按准寸、关、尺三步脉位,足足把了一刻钟的

时候,一衹把完,又把那一衹左手换了出来,照样把了半天。然后叫老妈子去看太太的舌

苔。何藩台恐怕老妈靠不住,点了个火,枭开帐子,让张聋子亲自来看。张聋子立刻站了起

来,衹些微的一看,就叫把帐子放下,嘴里说:“冒了风不是顽的!”说完这句话,仍由何

藩台陪著到外间开方子。张聋子说:“太太的病本来是郁怒伤肝,又闪了一点力,略略动了

胎气。看来还不要紧。”于是开了一张方子,无非是白术、子芩、川连、黑山栀之类。写好

之后,递给了何藩台,嘴里说:“卑职不懂得甚么,总求大人指教。”何藩台接过,看了一

遍,连说:“高明得很!……”又见方子后面另外注著一行小字,道是“委办官医局提调、

江西试用通判张聪谨拟”十七个字。何藩台看过一笑,就交给跟班的拿折子赶紧去撮药。这

里张聋子也就起身告辞。少停撮药的回来照方煎服。不到半个钟头,居然太太的肚皮也不痛

了。何藩台方才放心。

衹因这事是他兄弟闹的,太太虽然病不妨事,但他兄弟始终不肯服软,这事情总得有个

下场。到了第二天,何藩台便上院请了两天假,推说是感冒,其实是坐在家里生气。三荷包

也不睬他,把他气的越发火上加油,衹好虚张声势,到签押房里,请师爷打禀帖给护院,替

他告病;说:“我这官一定不要做了!我辛辛苦苦做了这几年官,连个奴才还不如,我又何

苦来呢!”那师爷不肯动笔,他还作揖打恭的求他快写。师爷急了,衹好同伺候签押房的二

爷咬了个耳朵,叫他把合衙门的师爷,什么舅太爷、叔太爷,通通请来相劝。不消一刻,一

齐来了。当下七嘴八舌,言来语去。起先何藩台咬定牙齿不答应。亏得一个舅太爷,一个叔

太爷,两个老人家心上有主意,齐说:“这事情是老三不是,总得叫他来下个礼,赔个罪,

才好消这口气。”何藩台道:“不要叫他,那不折死了我吗!”舅太爷道:“我舅舅的话他

敢不听!”便拉了叔太爷,一同出去找三荷包。

三荷包是一向在衙门里管帐房的,虽说是他舅舅,他叔叔,平时不免总有仰仗他的地

方,所以见面之后,少不得还要拍马屁。当下舅太爷虽然当著何藩台说:“我舅舅的话他敢

不听?”其实两个人到了帐房里来,一见三荷包,依旧是眉花眼笑,下气柔声。舅太爷拖长

了嗓子,叫了一声“老贤甥”,底下好像有多少话似的,一句也说不出口。三荷包却已看出

来意,便说:“不是说要告病吗?他拿这个压制我,我却不怕。等他告准了,我再同他算

帐。”舅太爷道:“不是这们说。你们总是亲兄弟。现在不说别的,总算是你让他的。你帮

著他这几多年,辛辛苦苦管了这个帐,替他外头张罗,他并不是不知道好歹,不过为的是不

久就要交卸,心上有点不高兴,彼此就顶撞起来。”三荷包道:“我顶撞他什么?如果是我

先顶撞了他,该剐该杀,听凭他办。”舅太爷道:“我何曾派老贤甥的不是!不过他是个老

大哥,你总看手足分上,拚著我这老脸,替你两人打个圆场,完了这桩事。”叔太爷也帮著

如此说。他叔叔却不称他为“老贤侄”,比舅太爷还要恭敬,竟其口口声声的叫“三爷”。

三荷包听了,心想这事总要有个收篷,倘若这事弄僵了,他的二千不必说,还有我的五

百头,岂不白便宜了别人。想好主意,便对他舅舅、叔叔说道:“我做事不要瞒人。他若是

有我兄弟在心上,这桩口舌是非原是为九江府起的。”便如此这般的,把卖缺一事,自头至

尾,说了一遍。两人齐说:“那是我们知道的。”三荷包道:“要他答应了人家二千,我就

同他讲和。倘若还要摆他的臭架子,叫他把我名下应该分的家当,立刻算还了给我,我立刻

滚蛋;叫他从今以后,也不要认我兄弟。”舅太爷道:“说那里话来!一切事情都在娘舅身

上。你说二千就是二千。我舅舅叫他衹准要二千,他敢不听!”说著,便同叔太爷一边一

个,拉著三荷包到签押房来。

跟班的看见三老爷来了,连忙打帘子。当下舅太爷、叔太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

个三荷包夹在中间。三荷包走进房门,衹见一屋子的人都站起来招呼他,独有他哥还是直挺

挺的坐在椅子上不动。三荷包看了,不免又添上些气。亏得舅太爷老脸,说又说得出,做又

做得出,一手拉著三荷包的手,跑到何藩台面前说:“自家兄弟有什么说不了的事情,叫人

家瞧著替你俩担心?我从昨天到如今,为著你俩没有好好的吃一顿饭,老三,你过来,你做

兄弟的,说不得先走上去叫一声大哥。弟兄和和气气,这事不就完了吗。”三荷包此时虽是

满肚皮的不愿意,也是没法,只得板著脸,硬著头,狠獗獗的叫了声“大哥”。何藩台还没

答腔,舅老爷已经张开两撇黄胡子的嘴,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你兄弟照常一样,我

的饭也吃的下了。”说到这里,何藩台正想当著众人发落他兄弟两句,好亮光自己的脸,忽

见执帖门上来回:“新任玉山县王梦梅王大老爷禀辞、禀见。”这个人可巧是三荷包经手,

拿过他一万二千块的一个大主顾,今天因要赴任,特来禀辞。何藩台见了手本,回心转念,

想到这是自家兄弟的好处,不知不觉,那面上的气色就和平了许多。一面换了衣服出去,一

面回头对三荷包道:“我要会客,你在这里陪陪诸位罢。”大家齐说:“好了,我们也要散

了。”说著,舅太爷、叔太爷,同著众位师爷一哄而散。何藩台自己出来会客。

原来这位新挂牌的玉山县王梦梅,本是一个做官好手。上半年在那里办过几个月厘局,

不该应要钱的心太狠了,直弄得民怨沸腾,有无数商人来省上控。牙厘局的总办立刻详院,

将他一面撤委,一面提集司事、巡丁到省质讯。后来查明是他不合纵容司、巡,任情需索。

幸得宪恩高厚,衹把司、巡办掉几个,又把他详院,记大过三次,停委一年,将此事敷衍过

去。可巧何藩台署了藩司,约摸将交卸的一个月前头,得到不久就要回任的信息,他便大开

山门,四方募化。又有个兄弟做了帮手,竭意招徕。衹要不惜重赀,便尔有求必应。王梦梅

晓得了这条门路,便转辗托人先请三荷包吃了两 花酒。齐巧有一天是三荷包的生日,他便

借此为名,送了三四百两银子的寿礼,就在婊子家弄了一本戏,叫了几 酒,聚集了一班狐

群狗党,替三荷包庆了一天寿。这天直把三荷包乐得不可开交,就此与王梦梅做了一个知

己。可巧前任玉山县因案撤省。这玉山是江西著名的好缺,他便找到三荷包,情愿孝敬洋钱

一万块,把他署理这缺。三荷包就进去替他说合。何藩台说他是停委的人,现在要破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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