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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覆雨翻云自相矛盾 依草附木莫测机关(第2页)

嫂出力,我待他们也不能算错。每人分给他三万吊钱的当舖利钱,就拿按年八厘算,每年每

人就有两千多吊钱的利钱,无论如何,亦尽够使的了,况且他们各人又有自己的体己。还要

贪心不足,串了外国人,进了外国籍,反过来告你大嫂,似乎也觉得过分。兄弟得了这个

信,一直气的没有吃饭,人家来道喜,一齐挡驾,就赶过来通知大嫂。”

张太太著急问道:“到底他们告我是些什么话?”刁迈彭至此方说道:“告你吞没家

财,驱逐夫妾。”张太太道:“这也奇了!我们军门留下的家财,不是我承受谁承受?至于

那班东西原是分出去的,他们另住,我何曾赶他们出门?这种说话未免太煞欺人了!况且我

做大婆的,就是真果的要赶掉他们,他们也衹好走。我不过背个不贤的名声器,总说不到家

当上头。”刁迈彭哈哈一笑,道:“大嫂,你就是误在这上头了!现在的世界比不得从前

了。从前做姨太太的,见了正太太赛如主母,自己就同买来的丫头一样。所以太太说打发就

打发,人家不能说他不是。如今各色事都是外国人拿权。外国人讲平等,讲平权,是没有什

么大小的。你是军门身上下来的人,他们亦是军门身上下来的人,同是一样的人,就不分什

么高下。有一个钱,大家就得三一三十一平分,如此方无说话。倘若你一个人多拿了,他们

少拿了,就可以说话的,就可以请出讼师来同你打官司的,总得大家扯匀才好。”

张太太道:“我是中国人,我不懂得什么外国理信。刁大人,你亦是中国官,你为什么

不拿中国的例子驳他呢?”刁迈彭道:“我心上何尝不是如此想,但是我这个官没有这个权

柄可以管得他们。”张太太道:“你刁大人既没有这权柄管他们,等他来的时候,你不理他

就是了。他们能够拿你怎样!”刁迈彭道:“我不理,他们要到南洋 、两江制台那里去

的,两江制台不理,他们还会到外务部。这两处衹要一处管了帐,我们总没有便宜沾的。”

张太太道:“依你说怎么样?可是要我把家当拿出来分派给他们,还是拿我赶出去,请他们

回来住?不然,怎么样呢?”说道,就急得哭起来了。刁迈彭道:“大嫂,你且慢著,不要

发急。他们如此说,我不得不过来述给你听。少不得我总要替你想法子。就是我自己没有权

柄管理外国人,也总要挽出人来替你们和息的。”说罢,亦就告辞回去。

南洋:清光绪年间,设置南洋、北洋通商大臣,南洋,指南洋大臣。

张太太还想留住他,托他想法子。刁迈彭道:“我的心上比你大嫂还要著急。就是你不

托我,我亦要替你想法子的,不然,我怎样对得住大哥呢。兄弟自从接到电报放钦差,忙的

连回电都没有打。目下实在没有工夫,等兄弟回去打好主意,明天再来同大嫂商量罢。”说

完自去。张太太等他去后,心上自己盘算,说:“刁某人每逢来在这里,何等谦和,替我做

事,何等忠心,怎的今天变了样子?难道放了钦差,立刻架子就大起来么?如此,也不是甚

么靠得住的朋友了。”转念一想:“我这分家私一齐在他手里,如今要同外国人打交道,除

了他没有第二个。况且他本来是这里的道台,如今又放了钦差,说出去的话,外国人无论如

何总得顾他一点面子。我如今是汉脚的蟹,赛如瞎子一样,除了人一步不能行;无奈,只得

耐定了性,靠在他一个人身上的了。”按下张太太自己打主意不题。

且说刁迈彭回到衙门,一面又要忙交卸,一面又要预备进京陛见。一霎时又是外国人来

拜,一会又要出门谢步。一回又是那里有信来,有电报来。一回忙著回那里信,那里电报。

真正忙得席不暇暖,人仰马翻。少不得每天总要抽出空来到张公馆坐上五分钟或是三分钟。

张太太见了面,顶住问他“怎么样”?刁迈彭无非一派恫吓之词。张太太又问:“如何对付

他们?”刁迈彭衹是一口咬定:“一个钱不能给他们的。”起先张太太听了,又把刁大人当

做忠心朋友,自己怪自己那天几乎错怪了他。岂知一连几天,刁迈彭来了几次,都是这个说

法。反至问他:“照此下去,几时可了?”刁迈彭皱著眉头,说道:“若是不给钱,要他们

了,可是不容易呢!”张太太说:“刁大人,你是快走的人了,不趁在你手里把事早点了

结,到了后任手里,叫我去找谁呢?”刁迈彭道:“昨儿省城里已有信来,派来署事的这位

候补道,我也同他见过面的。等我见了他,竭力托他就是了。”张太太一听,事情不妙,连

忙拿话顶住刁迈彭道:“一定要在刁大人手里了结。”刁迈彭隐约其词,似乎嫌张太太一个

钱不肯放松,这事总不会了。张太太却一口咬定:“要我往外拿钱可是不能。”

刁迈彭见话说不上去,只得另外打主意。当时辞了出来,回到衙门。齐巧有个保人寿的

洋人,因在南京得到刁迈彭放钦差的消息,就有刁迈彭的朋友替这洋人写了封信,叫他到芜

湖来兜揽生意。刁迈彭看朋友的分上,少不得自要照顾他些卖买。恰巧这日正从张公馆回

来,想不出一个哄骗张太太的法子,等到见了洋人,忽然有触斯通,便道:“你这趟窎远的

跑来,总得替你多拉几注卖买才好。”洋人自然欢喜。

刁迈彭便说:“我有一个朋友,姓张,家里很有家私。我荐你到他家里去。但是我这个

朋友衹有女眷在家。你先到那里,不必同他们说甚么,停刻等我到来,有我替你拉拢,自然

一说成功。”洋人更为感激不尽,立刻问明方向,独自先去。刁迈彭亦跟手坐了轿子赶来。

洋人先到那里,虽有翻译,因为刁大人交代过,叫他不要说什么,他只得不响。不过门

上见是洋人,问那里来的,衹回了声“道里来的”。门上人听说是道里来的,摸不著头脑,

只得请他厅上坐了再讲。一面泡茶,一面进去报知女主人。张太太听了,衹当是告他的那个

外国人抄家当来了,吓得什么似的,连连说道:“这怎么好!这怎么好!你们快去先把刁大

人请来,等他想个法子,先把洋人弄走了才好。”

家人奉命,飞跑赶去,走到半路齐巧刁大人也来了。刁迈彭轿子里看见,先说道:“我

正要到你们太太这里来。现在可是外国人来了?”家人道:“正是。”刁迈彭催轿夫快走,

赶到张公馆下轿,走进大厅,先向洋人拉手,说了声“你这里的事,一齐包在我兄弟身上,

其实你也无须来得的。”洋人由翻译传话说道:“我是要来,我是要来。”刁迈彭未曾下

轿,那个请他的家人早已赶快一步回到家里禀报太太知道,说:“刁大人听说洋人在此,已

经赶了来了。”等到刁大人下轿到厅上同洋人说的话,张太太早已赶出来,在屏门背后听的

清清楚楚。一听他俩所说的话,洋人说“我要来”,刁大人说“你的事一齐包在我身上”这

两句,再要合拍没有,竟是为著打官司来的。张太太不听则已,听了之时,登时魂飞天外,

面上失色。

说时迟,那里快,刁迈彭向洋人说完了两句话,立刻起身到后头来。一见张太太流泪满

面,一名话也说不出。刁迈彭道:“此处不便,我们到里头去讲。”果然张太太跟刁迈彭到

得里面。张太太一把眼泪,哭著说道:“别的话不必讲。自从军门去世之后,我这里一家一

当,都在你刁大人手里。为今之计,弄到这个样子,你刁大人不来救我,更指望谁来救我

呢!”说罢,跪在地下,不肯起来。

刁迈彭一面让他起,一面故意做出嗳声叹气的样子,说“这是怎么好!这是怎么好!叫

我怎么对得起死的大哥!”一个人在客堂里打了几个旋身,又出来同外人嘁嘁喳喳了一回。

不见洋人走,他又进来同张太太说道:“如今之计,衹有一个法子,少不得我要被人家说我

不避嫌疑罢了。”张太太一听有法子好想,立刻问他是什么法子。刁迈彭想要说出口,又顿

住了不说,道:“到底不便,到底被人家说起来不好听,只得另外打主意。张太太看他又有

不肯之意,不免又把眉毛蹙起来。衹见刁迈彭又在地下旋了两三遍,把牙齿咬咬紧,说道:

“这是没有法子的事,为朋友只得如此!我为了朋友,就是被人家说我什么,我究竟自己问

心无愧。”旁人看他自言自语。坐立不定,都莫知其所以然,大家正在楞住的时候,忽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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