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适异国有心向学 谒公使无故遭殃(第2页)
六人看这光景,觉得有些踢跷,也不理他。那人走了一回,只得去了。又停了好一会,无奈郑云周兀是不来。原来臧钦差因为这些学生已经到了他随员的宅中,定准要见,倒弄得没有法子驱遣他们。晓得学生的脾气是各样离奇的事都做得出来的,不见他不好,见他又怕受辱,始而合郑文案商量,没得法子。
钦差恨道:「这都是胡纬卿不好!」叫家人拿片子去请胡大人来。不多一会,纬卿来到,钦差把学生要见他不肯走的话说了。
纬卿道:「这不要紧,就见他们一见亦何妨?我见过他们两次了,很文气的。他们再不敢得罪钦差大人的。」钦差见他话不投机,没得说了,呆了半天不则声。纬卿辞别要走。钦差道:「纬卿先生走不得。今天这桩事恐怕闹得大哩!须等他们去后再走。」纬卿冷笑一声,只得坐下。钦差仍同郑文案商议。郑文案道:「晚生有个法子。我们中国人在上海住久的,别的都不怕,只怕外国巡捕。一个钦差衙门,他们既然敢来闯事,总有些心虚胆怯。我见大人这里有一个看门的,姓羊,这人长得很威武,不如叫他穿件号衣,说两句东洋话,吓唬吓唬他们,或者他们肯走,也未可知。」。钦差听了,大喜道:「老夫子的主意甚好,来,来!」叫羊升,不一会,羊升来了。钦差见他模样,果然像个外国人,问道:「你会说东洋话吗?」羊升回道:「小的在东洋年代久了,勉强会说几句。」钦差就如此如此的吩咐他一番,羊升领命而去。不多一会,羊升回来回道:「小的照著老爷吩咐的法子,走到郑老爷的书房门口,对了那班人说:『你们要再不走,我们大人交代的,要送你们到警察衙门里去了。』说了几遍,他们端然坐著,只是不睬。小的因为大人没有吩咐过赶他们出去,不敢动手。」钦差听了不自在,说道:「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羊升诺诺连声,回道;「小的再去赶他!小的再去赶他!」钦差怒道:「滚出去!不准去惹事!」羊升摸不著头脑,只得趔趄著出去。正在没法时候,可巧一个东洋人同一个西洋人来访,钦差当下接见。那东洋人据说亦是一个官,名字叫做稻田雅六郎,西洋人叫做喀勒木。钦差同他们寒喧一番,就提起学生的事来,恳他们二位设法。六郎道:「这有什么要紧的,他们要不肯去,公使就见见他们也无妨。要警察部派人来也不难。」钦差道:「很好很好,就请先生费心招呼一声警部。」六郎答应著,签了一封洋文,信叫人送去。三人谈了多时,警部的人已来了,六郎叫他去拨十来个人来,却不要乱动手,须听公使的号令。说罢辞别欲去,喀勒木也要同行。钦差留他帮助自己,喀勒木素性是欢喜替人家做事的,便一口应允。六郎自去不提。
钦差又请胡纬卿、郑云周合喀勒木见面,彼此寒寒喧一番。
喀勒木道:「这时候天已不早,钦差要见他们,就请见罢。待我去看看他们,要能说动他们走了更妙,省得多事。」钦差道:「全仗全仗」喀勒木问明路迳自去。这时彭仲翔那班人,正等得没耐烦,忽然见个西洋人走来,知道又有奇文。那知他倒很有礼节,又且一口北京话,六人喜出望外。仲翔暗想郑文案既然不来,还是托这人倒靠得住些。就把各人要进学的话,从头至尾,-一说给他听,又把参谋部的复信给他看过。喀勒木道:「不得你国钦差保送,这事不会成功的。我还有你们湖南监督交给我一张名单在这里。」言下把张名单从身边掏出给众人过目,果然是湖南派来的五位学生。喀勒木又道:「参谋部作不得主,须待福泽少将回来,我到那时再约了你们吴先生一起保送进学便了。」仲翔等很觉感激,转念一想,这事不甚妥贴,放著现在钦差不吃住他做,倒听这西洋人的说话,他回来不睬,我们还有什么法子想呢。因此一定要见钦差,再三恳告喀勒本转求,喀勒木没法,叫他们拿名单出来。仲翔早已预备好了,随即取出,喀勒木捏了他这个名单,去了半天,又来说道:「要去见时,只好一二人去。」众人不肯,定要同去。喀勒木往返几次,尚未答应。众人跟著他走,到得钦差住宅旁边一棵大树底下站著。喀勒木见他们这般情景,老大不喜欢,道:「你们恁样固执,我也没法,只得告辞了。」匆匆坐了人力车就走。六人白瞪著眼,无可如何。还是仲翔胆子大,领著众人走到客堂门外。又等得许久,天色将晚,才见胡纬卿踱了出来道:「你们等了一天,也不吃饭,这是何意?钦差不肯见,能够逼著他见么?不要发呆,跟著我去吃饭罢。」仲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答应。慕政睁著两眼,很想发作,因受了仲翔的嘱咐,只得权时忍耐。胡纬卿见他们不理,正没法想,一会喀勒木又转来说道:「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在此何益?听了我的话,早有眉目,横竖你们这六位,钦差是一定送的,不在乎见不见,就是要见,有一二个人去也够了。」众人只是不肯。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四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