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老副贡论世发雄谈 洋学生著书夸秘本(第2页)
」店主人道:「然而不及头一个显豁。我们卖书的人专考究这个书名,要是名字起得响亮
,将来这书一定风行,倘若名字起的不好,印了出来,摆在架子上,就没有人问信。」贾
家兄弟听了,才晓得印书卖书,还有这许多讲究。当时因见店主人称扬董、辛二位,心想
这二人不知有多大能耐,将来倒要当面领教才好。随把这意思告诉了店主人,店主人满口
答应道:「等三位空的时候到小店里,由兄弟陪著到小店译书所看看,他二位是一天到夜
在那里的。」一面说话,一面姚老夫子已选定了几部书,贾家兄弟三个,也买了许多书,
都交代小厮拿著。姚老夫子因为来的时候不少了,心上惦记著儿子一个人在栈房里,急于
回去看看,遂即起身告辞。店主人加二慇懃,送至门外,自回店中不表。
且说姚文通师徒四个一路出来,东张张,西望望,由棋盘街一直向北,走到四马路,忘记
转弯,一直朝北走去,走了一截,一看不是来路、师徒四人慌了。后来看见街当中有个戴
红缨帽子的人,姚老夫子晓得他是巡捕,往常看报,凡有迷失路途等事,都是巡捕该管,
又听得人说,随常人见了巡捕,须得尊他为巡捕先生,他才高兴。当下姚老夫子便和颜悦
色的走到巡捕跟前,尊了一声巡捕先生,问他到三马路春申福栈应得走那一条路。巡捕随
手指给他道:「向西,一直去就是,不要转弯。」原来他四人走到了抛球场,因之迷失路
途,不晓得上海马路,条条都走得通的。当下师徒四人,听了巡捕的话,一直向西走去。
果然不错,走到西鼎新巷口,看见春申福三个大字横匾,于是方才各各把心放下。
回得栈来,不料房门锁起,姚老夫子的儿子不见了。姚老夫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忙问茶
房,茶房回称不晓得,又问柜上,柜上说钥匙在这里。姚老夫子问他见我们少爷那里去了
?
柜上人道:「钥匙,是个年轻人,穿一件蓝呢袍子,黑湖给马褂,是他交给我的,不晓得
他就是你们少爷不是?」姚老夫子道:「正是他,正是他!他往那里去的?」柜上人道:
「恍惚有个朋友,一块儿同去的,没有问他往那里去。」姚老夫子道:「这小孩子忒嫌荒
唐,倘若被马车挤坏了怎么好?再不然,出门闹点乱子,被巡捕捉了去,明天刻在报上,
传到苏州,真正要丢死人了。」说著便要自己上街去找。贾子猷忙劝道:「世兄也有毛二
十岁的人了,看来不至于乱走,闹出什么乱子来。既然柜上人说有人同了出去,或者是朋
友同著出去吃碗茶也未可知,先生要自己上街去找,上海偌大一个地方,一时也未必找著
,我看倒不如等他一会,少不得总要回来的。」姚老夫子听他说得有理,也只得作罢,一
个人背著手在房里踱来踱去,好象热锅上蚂蚁一般,坐立不定。看看等到天黑,还不见回
来。
姚老夫子更急得要死。这日师徒几个,原商量就的回栈吃饭之后,同到天仙看《铁公鸡》
新戏,如今姚世兄不见了,不但姚老夫子发急,连著贾家兄弟三个,也觉著无趣。霎时茶
房开上饭来,姚老夫子躺在床上不肯吃,贾家兄弟也不好动筷。后来被姚老夫子催了两遍
,说:「你们尽管吃,不要等我。」三人无奈,只得胡乱吃了一口。总算凑巧,三个人刚
刚才吃得一半,姚世兄回来了。姚老夫子一见,止不住眼睛里冒火,赶著他骂道:「大胆
的畜生!叫你不出去,你不听我的话,要背著我出去胡走,害得我几乎为你急死。你这半
天到那里去了?」骂了不算,又要叫儿子罚跪,又要找板子打儿子。贾家兄弟三个,忙上
前来分劝,又问:「世兄究竟到那里去的,以后出门总得在柜上留个字,省得要先生操心
。」姚世兄道:「我的脚长在我的身上,我要到那里去,就得到那里去。天地生人,既然
生了两只脚给我,原是叫我自由的。各人有各人的权限,他的压力虽大,怎么能够压得住
我呢?」贾子猷听见他说出这些来话,怕姚老夫子听了添气,便握住他的嘴,叫他不要再
讲了。幸亏姚老夫子只顾在那里叉著手乱骂,究竟他们说的什么,也未曾听见。贾子猷便
请他父子吃饭。姚老夫子还要顶住儿子,问到底往那去的,儿子被他逼的无法,才说有同
栈房住的一位东洋回来的先生,他来同我扳谈,他说如今有丬学堂里,已经请了他做教习
,将来彼此要常在一起的,他来约我出去,我怎好回他说不去?姚老夫子又问到了些什么
地方?儿子说道:「在一个三层洋楼上喝了一碗茶,后来又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有个弄
堂口站著多少女人,那个东洋回来的先生要我同进去玩玩,我不敢去,他才送我回来的,
如今他想是一个人去了。」姚老夫子见儿子没有同那人去打野鸡,方才把气平下。起来吃
了一口饭,洗过脸,正打算带领他四人一同到天仙看戏,忽见茶房递上一张请客票来。姚
老夫子接过来一看,乃是胡中立请他到万年春番菜馆小酌的,遂吩咐他四个先到天仙等,
我到万年春转一转再来。于是师徒五众,一同出门,出一弄堂门,各自分头而去。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