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助资斧努力前途 质嫁衣伤心廉吏(第2页)
制台衙门里去,有什么说的,当面去回大人!」这差官正在那里指手划脚的说得高兴,旁
边惊动了一位老朝奉,听说有什么制台大人的封条,便带上老花眼镜,走出柜台,踱到箱
子跟前仔细一看,果然不错,连忙摆手叫大家不要吵闹,有话好讲。无奈这差官同朝奉已
经扭作一团,朝奉头上被差官打了一个大窟窿,血流如注,差官脸上,亦被朝奉抓了几条
血痕,因此二人愈加不肯放手。于是典里的伙计,飞奔告诉了大挡手的。大挡手的道:「
制台是皇上家的官,焉有不知王法,可以任性压制小民的道理?为今之计,无论他是真是
假,事情已经闹得如此,只好拉了去见官。我们开当典的,这两年也捐苦了,横一捐,竖
一捐,不晓得拿我们当作如何发财,现在还来硬啃我们。我们同了他去见官,讲得明白便
罢手,讲不明白索性关照东家,大家关起门来不做生意。」众人俱道:「言之有理。」他
这番话,来当当的差官,亦已听在耳朵里,他自己以为是总督大人派出来的,腰把子是硬
的,武昌城里任你是谁,总得让他三分。现在听见当铺里管事的要同他去见官,他便一站
就起,一手撢撢衣服,一手拉著那个朝奉的辫子,连说:「很好!很好!我们就一同去回
大人!」当下他一个拉了朝奉,众人围随在后,几个亲兵,仍旧抬著衣箱,跟在后面;一
同出了当铺,转湾抹角,走了好几条街,惹得满街的人,都停了脚,在两旁瞧热闹;还有
些人跟在后头一路走的。这座当铺,离制台衙门较远,离武昌府知府衙门却很近。霎时走
到武昌府照壁前面,不提防这当铺里的人抢前一步,赶进头门,一路喊冤枉喊了进去。后
面的这些人,也就一拥而进。此时差官身不由己,竟被大众推了进来。差官心上明白,晓
得这位府大人是制台大人的门生,断无帮著外人的道理,因此胆子益壮,挺身而进,毫无
顾忌。霎时间惊动了合衙书役,就有人慌忙进去报知二爷,二爷又上去回过知府。知府听
说是督辕差官,因为当当与人斗殴,还当是差官自己的事,并不晓得是总督大人之事,随
即传谕二爷道:「这种小事情你们就去了了开,那用著这样的大惊小怪吗?」二爷道:「
这差官是制台派去当当的,还有制台的八只衣箱,现在一齐抬在大堂上。」知府一听大惊
,连连说道:「胡说!制台大人一年有上万银子的养廉俸银,还怕不够用?就是不够用,
无论那个局子里提几万来,随便报销一笔,还要他还吗?如今说他老人家当当,只怕是他
手底下的人,借他名宇,在外招摇,压制人家,这倒不可不去查问查问。至于说他老人家
要当当,他做制台的没有钱用,我们的官比他差著好几级,只好天天喝西北风哩。总是你
们没有弄清,快去查明了来。」一顿话把二爷说的无可回答,只得出来转了一转,又略为
问了一问,的的确确是制台当的,而且还有新贴的封条为凭,无奈仍旧上去禀复知府。知
府道:「制台竟穷的当当,这也奇了!」一面说,一面踱了出来。一踱踱到二堂上,叫衙
役们把差官同当铺里的人替我一块儿叫上来,等我亲自问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当当?衙役
们奉命,去不多时,把一干人带了进来。
差官走在前头,见了知府,是认得的,连忙上去请了一个安,起来站在一旁。当铺里几个
朝奉,毕竟胆子小,早已跪在地下了。知府正要问话,当铺里的人,只是跪在地下哭诉冤
枉。知府大喝一声道:「慢著!我要问话,不准在这里瞎闹,等我问到你再讲!」一声呼
喝,当典里的人不敢作声。差官便抢上一步,把这事情原原本本详陈一遍,又说:「这当
铺里的人,眼睛里没有我们制台大人,还骂我们制台大人是强盗,标下因此呼喝他两句是
有的。他不服差官呼喝,上来就是一把辫子,因此就扭了起来了。知府道:「别的闲话慢
讲,怎么大人要当当?」
差官道:「这八个箱子,大人也不知在太太跟前陪了多少小心,说了多少活,太太才答应
的。标下来的时候,大人坐在厅上,候标下的回信。现在标下已经出来了三四个钟头,又
被他们这伙人打了一顿,脸亦抓破,求大人替标下作主。」知府听了点点头,丢开差官,
就向当铺的人说道:「当不当由你,怎么平空的乱打人?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当铺里
朝奉说道:「我的青天大人!他是制台大人派来的老爷,手底下又带了这许多的人,小的
当铺里人虽多,谁是他的对手?小的们这个当铺,有好几个东家,当典里的钱,都是东家
的血本。如今他来当这八只衣箱,果然东西是值钱的,莫说几千,就是几万,也得当给他
,小典是将本求利,上门的那个不是主顾?无奈他一味逞蛮,箱子里的东西又不准看,开
口一定要当八千,大人明鉴,小的怎么好当给他呢?倘或当了去他不来赎,或者箱子里的
东西不值这个数目,将来这个钱,东家要著落在小的们身上赔的。小的一个当伙计的人,
如何赔得起呢?不当给他,就拿拳头打人,现在头上的疙瘩都打出来了,大人请验。」知
府听了这话,也似有理,心上盘算了一回,想道:「这事情的的确确是真的闹出来不体面
,总得想个法顾全制台的面子方好。」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欲知这武昌府知府想的是什么两全之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