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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行酒令名园联雅集 调笑语绮席会群花(第2页)

蓝田日暖玉生烟。

顺手点了一点,却是维忠接令,维忠饮了一杯,念道:

衣袖犹沾玉案香。

念毕,指著士诚说道:「你去接令罢。」士诚把酒饮尽,略想一想,念道:

我是玉皇香案吏。

挨著武书,武书道:「我连《唐诗三百首》都没有读过,叫我怎么说得出呢?还是说一个笑话罢。」维忠道:「你说笑话也好,只不许说《笑林广记》上的老笑话,方能算数﹔不然,仍旧要罚酒的。」武书道:「晓得,晓得。我说有一个乡下人,听说医生挂牌叫做『悬壶』,他就切记在心。后来儿子生病,他到城里来请医,要寻挂壶的所在。找了半天,方到一条大街上,见一家门首挂著一个圆幌子,却画著一把酒壶。那乡下人喜出望外:『原来也被我找著了。』即走进那爿店问道:『这里可是郎中先生吗?』店中人道:『你又不是瞎子!我们是清教真门,牌子上明明写著,怎么问起医生来呢?』乡人道:『你既不是医生。为什么要冒牌,悬著这把壶,卖这个补身牛肉汁呢?」说罢,众人笑了一笑。武书央芸帆代说一句诗,芸帆念道:

古剑终腾切玉光。

数了一数,该是道卿接令了。道卿饮了一杯,用手向雨泉一指,念道:

天上玉堂森宝书。

雨泉接令,不加思索,把酒干了,方念道:

蜻蜓飞上玉搔头。

趋贤听了说道:「如今轮到我了,我是《千家诗》也从未看过,那有『玉』字的诗句?只好照武书弟的样子。」芸泉道:「如此请教笑话罢。」杨四也道:「说得不发笑,却不能算数,仍要罚酒的。」趋贤道:「这个自然。我说有一个官,禁赌极严,命人四处去捉赌。那一天,捉到了两个赌徒,差役到里面去禀官。却巧官在那里叉麻雀,碰著一副好牌,是万字清一色,等一万麻雀头,尚没有和出来。被差役上前一禀,官道:『你这个混账东西,难道不见我在这里碰和吗?』道言未了,忽被上家和了去。那官大怒,把差役踢了一靴脚,立刻升堂,将两个赌徒提上来骂道:『你这两个王八蛋,我想起来,倒下这一筒签,打你一万记屁股,方出我一万的气呢!』」说得众人个个发笑。芷泉道:「天下这样的官狠多,我曾经也见过两三个。这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把他人的屁股,出自己的气。做官的往往如是。」维忠道:「芷翁且慢议论,趋贤兄的诗句,尚未托人代说呢。」芷泉道:「我来代他说了罢。」遂念道:

琉璃玉匣吐莲花。

芷泉刚才念毕,即听那边李三三说道:「故歇挨著杨老接令哉。」杨四一算,果是自己,把令杯吃了,念道:

闲吹玉殿昭华管。

芸帆接令,饮过了酒,念道:

锦被铺茵眠玉暖。

轮到桂全,桂全也是腹中空空的,想了好一回,方才念道:

霜冷甘瓜开碧玉。

芷泉道:「这句诗只怕说错了。我记得此句第一字是个『泉』字,系陆放翁《夏日晚兴》诗。他还有一句,与此大同小异,是『瓜冷霜刀开碧玉』,谅必桂全兄记错了,该罚一杯。」桂全道:「我不晓得出处,却从扇面上看得来的。既然说错,就罚一杯如何?但是又要芷翁接令了。」芷泉刚正端杯饮酒,念出那句诗来,只见所叫的局,如左红玉、金文兰、顾阿南、吴慧珍、吴新宝、范彩霞、吕翠兰、王莲航陆续到了。八位校书粉白黛绿,香气袭人,轻移莲步,来至席前,莺啼燕语,各送娇声,叫应了众客,一齐在肩旁坐下。回头又向黛玉招呼,黛玉含笑相答,却彼此并不言语。那班新来的各校书即时挨著次序,弹唱起来,京调的京调,昆腔的昆腔,小曲的小曲,杂奏并呈,各献其技。热闹了一阵,又来了谦良叫的张小宝、士诚叫的张纯卿。纯卿是不会唱的,只有小宝唱了一只京调。唱毕,有的与客人装水烟,有的同客人豁拳,有的说说笑笑,动手动脚,被客人拉著混闹,献那风骚的淫态。内中惟金文兰、顾阿南二校书最为文静,走到黛玉那边,与众姊妹讲话。其时只剩李佩兰、金赛玉未来,维忠早已差人去催。隔了一回,方来回复说,金赛玉转局即来﹔李佩兰因有寒热,医生说要避风,所以今天不能来了。维忠听说,欲代趋贤另叫他局,趋贤推辞再三,维忠想了一个通融法子,说:「少停赛玉来,你转了一个局罢。」趋贤应允。

正当议论之际,忽见外面进来一个人,是院中相帮模样,慌慌张张,直走到李三三面前说了几句话。三三花容失色,起身至维忠那边,向维忠告辞欲去。正是:

群芳雅集无人扰,一语偏教彼美惊。

欲悉以后情形,且听下回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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