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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胡宝玉四十庆生辰 九尾狐三更惊恶梦(第2页)

自古盛筵原不再,至今梓泽已丘墟。

电光石火须臾事,故老空教话庆余。

当时各房兴酣拇载,曲唱京昆,钗光鬓影,燕语莺声,说不尽的热闹,写不尽的繁华。在下只得作诗一首以包括之。诗云:

记取当年庆寿辰,杯盘交错宴嘉宾。

题诗且喜来骚客,侑酒何须倩主人。

满室脂香同粉腻,堆筵海味与山珍。

一时盛事今安在?方信黄粱梦不真。

宝玉复在各房应酬了好一回,也有拉著他劝酒的,也有拖著他豁拳的,闹到一下多钟,局已早散,客兴渐衰,各房先后撤席,彼此言归。宝玉与玉莲等照例送毕,不觉将近三下钟了,此刻天井中堂名早去,即吩咐众相帮收拾干净,息烛安睡,自己上楼回房,打发玉莲等去了,方唤阿金、阿珠伏侍卸妆。因一连两日,辛苦已极,今夜又多饮了几杯急酒,觉著头晕眼花,再也坐不住了,忙忙脱履上床,倒头便睡。阿金、阿珠替他盖了棉被,下了帐子,始各出房,又复下楼照看一切,书中均不细表。

单说宝玉才一合眼,恍恍惚惚,好像自身仍在寿堂之中,惟天井里的灯担堂名却换了一班宣卷的,在那窗念黑心卷。听了几句,刚想回身上楼,猛见红光满目,楼窗上烈燄飞腾,大吃一惊,正拟叫喊,又苦于喉咙噤不出声,只见玉莲、芸台、月仙与阿金、阿珠等众从扶梯上飞跑下来,口中虽是喊火,却并不顾著宝玉,都一哄往外边去了。宝玉睹此情形,又急又气,也只得逃出门外,便闻背后天崩地塌的一声响亮,急回头一看,已把一座极繁盛、极华丽的胡庆余堂烧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片瓦砾之场。此际心如刀绞,气苦万分,且一毫东西都没有抢出,不禁放声大哭,蹬足椎胸。既而想起玉莲等一班人,止住了哭,向著四面找寻,那知影响全无,连一个相帮都不见,均不知何处去了。

自己正在悲悲切切,突然迎面来了一个后生,一手将他拉住,口中操著扬州白,说:「宝玉,你还是跟著我走罢,我家住在扬州,离此尚不甚远,你暂时尽可容身,何必恋著他们许多人呢?」这个当儿,宝玉抬头细看,认不得这个后生,但听了他几句话,心中颇有些活动,而且两只脚不因不由的跟他就走。模模糊糊走了一回,忽见前面一条大河,比黄浦江还要阔些,波涛滚滚,一望无涯,著实害怕,便向那后生动问,后生并不回答,用手向前一指,说:「你自己去瞧罢。」宝玉定睛一看,果见滩边有一块石牌,牌上刻著两个大字,宝玉只识下面一个「海」字,上面「孽」字却不识,还想问那个后生,因何来到海边,那后生忽然不见,更加著急异常,懊悔方才自己差了主见,不该跟了他来。

刚值进退两难之际,不防海里头的潮水如山一般卷上岸来,宝玉这一吓,非同小可,意欲回身退避,那里来得及?被一个浪头卷入海中去了。此时宝玉闭目待死,随著波浪翻腾,飘飘荡荡,身子却不沉将下去。少顷搁住不动,睁眼一看,自己已在沙滩上面。虽然得命,但想起庆余堂何等热闹,一霎时间,家破人散,瓦解冰消,弄得如此田地,孑然孤立,寸草无存。回首当年,恍如隔世,况此间地脉生疏叫我投奔到那里去呢?倒不若仍旧投海一死,了此孽身罢。

想到这里,又复嚎啕痛哭不止。突闻耳轮边有人叫唤「宝玉」,回转头来,见是一个光头老尼姑,手中拿著一根拐杖,立在旁边叫唤,且用言安慰道:「宝玉,你休要啼哭悲伤,要晓得孽海茫茫,回头是岸,这都是你自取烦恼,何不到我庵中,做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呢?」宝玉唯唯听命,即起身随老尼行走。走得无多几步,觉著眼前换了境界:青松翠柏,秀竹垂杨,绿荫深处,微露红墙半角,中有茅庵一座,门前溪水围绕,板桥平铺,桥上有两个字,叫做「断凡」。老尼领著宝玉过桥,将至庵门跟首,方见上面有三个大字,宝玉却还识得,是「色空庵」三字。刚要跨进庵门,不提防老尼转身举起手中那根拐杖,照准宝玉头上打了一下,说:「宝玉,你到了此时,可悟了么?」宝玉一惊而醒,方知是一场大梦。在下做到这里,就算是《九尾狐》的全书结局,若看官们不厌烦絮,定要打听庆余堂以后的历史,或者待在下搜索枯肠,再续他一部出来。此刻却限于篇幅,只好将梦中景象做个《九尾狐》五集的收场。正是:

梦醒权为首丘止,曲终空有尾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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