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巨商阔少一诺千金 冶业娼条深情蜜意
却说陈少鹤陈大在群玉坊碧玉楼家,同房间里的骚大姐阿金姐刚谈得兴头,恰好碧
玉楼谢秋云出堂唱回来。陈大连忙瞧看时,却是长长的身材,胖胖的脸儿,打量她年事
,大约有二十左右。阿金姐道:「该位就是倪搭耐常常说起格陈大少。」秋云也莫明其
故,但顺著阿金姐的口气闹热了一阵(绝倒)道:「阿是陈大少搭倪吃双台嗄。」阿金
姐哈哈笑道:「倪格先生末该节刚刚出来,一点点关子才勿懂得来,陈大少末明早搭倪
吃双双台,今早末周三少格台面停歇歇,陈大少末叫耐格本堂局,只怕陈大少高兴起来
,就此连两场和,也勿晓得个耐做子陈大少末要破例哉!倪看得煞耐来浪。」说著又对
陈大道:「大凡客人同先生笃落个相好,定规注定来浪格,前世里就有缘份来海格,耐
试倪一句诘来浪俚做子半节把格生意,倒说五、六十户客人,一个也转俚勿动个念头,
阿要笑话嗄,俚竟勿是来浪吃该碗饭哉,竟是收子清节堂哉!」(阿金姐伶牙利齿,狐
媚惑人。陈少鹤安不坠入玄中?阿金姐虽是灵利,然作事蛮干,后来吃亏,都是自己弄
错,哑巴吃苦瓜,没处申说,亦极可怜。)这当儿的陈少鹤陈大已心花怒放,喜气洋洋
,涎著脸道:「我双双台都肯吃,就是四双台、八双台、八八双台也肯吃,只怕先生不
要。」秋云忽地直滚到陈大怀里道:「阿是耐说格,倪勿要耐吃格。」(活画出一个滥
污婊子来)阿金姐笑道:「陈大少耐阿,相信来停歇歇,格格本堂局,阿好意思说勿叫
来。」陈大没口子的答应道:「叫,叫叫,叫,叫叫叫,一定叫。」秋云道:「格末酒
呢?」陈大又道:「吃,吃吃,吃,吃吃吃,一定吃。不过酒是喝的,吃了酒,那是不
过去的。」秋云道:「舍格勿过去,你勿懂格,耐倒说说看。」陈大道:「酒字底下也
没第二个字呢。」阿金姐道:「放心放心,包来我身浪末哉!」陈大笑道:「先生不肯
吗?横竖有你打底呀!」秋云羞著陈大的脸道:「勿要耐格面孔极得来,耐勿要勿放心
,耐明早搭你吃酒,阿要今夜头就住来里,难终放心哉!格格八八双台,弗怕耐少一台
嗄。」阿金姐拍手大笑道:「那哼那哼,我原说缘份注定来浪格,阿有舍强格,先留,
耐阿大少住夜哉!难是无啥说头哉。让我算,八八双台是几化台面嗄?八八六十四,再
加一倍,两个六十四,是二六一十二,二四得八,一百二十八台酒,五百十二块洋钱下
脚,一千二百八十块洋钱菜钱,共总是一千七百九十二块洋钱,勿多,二千洋钱也勿满
!」陈大道:「连住夜,二千洋钱,二百零八块下脚,也可以了。」秋云道:「拿得来
二千洋钱?陈大道:「嗄,我倒定规要做做戆徒哩!」说著,在小皮包里找出两张一千
元的汇丰银行钞票来,向烟盘里一放道:「拿去。」秋云一看当真的做出来,心上又是
欢喜,又是发愣。
这个当儿,只听得底下相帮的喊一声:「阿金姐,三少来!」阿金姐一听周三来了
,便拿两张钞票向衣袋里一塞,对秋云丢了一眼,秋云便在陈大的身上趴下来,陈大也
只装著抽鸦片烟。周三已兴匆匆的一路嚷进来道:「台面摆起来,台面摆起来!」秋云
道:「耐来浪陆搭用酒,啥勿来叫。」周三道:「不要罗苏,快拿请客票,局票来写。
」那陈大笑道:「老三,风头建得狠哩。」周三便道:「咦---咦!陈老大,陈老大
,失照,失照,得罪,得罪。先拿请客票来。」陈大撇了一撇嘴,道:「怎地麻乱?」
周三道:「并非并非,孙直夫孙九大人他马上要来了,应酬我的台面,所以忙些儿。」
陈大冷笑道:「你原来请这阔人,何苦?来只是捧热屁,老朋友就没有了。」周三道:
「荒唐,荒唐,对不起,对不起,原谅些儿。」(活画,滑头喜惧交集。)陈大很不舒
服,道:「阿金姐,亭子房间里空吗?给我端整一副烟盘,这样罢,我写一张条子,叫
相帮的送到青莲阁去,烟缸、灯枪一起拿来,好好儿的过瘾哩。」阿金姐连忙答应,独
怕衣袋里的两张要讨还,因此什么都肯。就是秋云的心,也只在陈大身上,想到这个陈
大少,要算最阔了,那小皮包里头这么一千元的钞票,三、四十张在里面,从来不曾做
过这么有钱的客人,不知道方才的说话,是真是假。至于周三,本来不很合意的。往往
头大尾巴尖,大话小结果,说得话靠不住。不过同阿金姐有甚纠葛罢哩,听说阿金姐的
妹子,叫做小兰芬的,上一节嫁的一个候补道齐大人,家里很有钱,只消有人讨保,就
肯借出钱来。那周三,迷住了阿金姐,问齐大人借了五千银子,阿金姐做的中保,我看
阿金姐,将来不得了呢!正在那里呆想,听说陈大要亭子房间里去抽烟,便忙道:「空
格空格。」一手牵了陈大,到亭子房间里来。周三正忙著,竟没知道。
且说那亭子房间,终是排的外国家伙,只见那跟局大姐阿四宝,横躺在外国床上,
阿金姐诧异道:「耐躺来该搭,怪道堂唱居来子,影也勿见,阿好来浪嗄,陈大少,要
来吸烟哉。」阿四宝没精打采的站起来,伸了一个腰,又向小房间里去了。阿金姐道:
「俚勿知道,咦是啥格花头哉。」秋云道:「勿要说起,就是坎坎出格,格格歪头阿魏
格堂唱,格格歪头阿魏,来浪台面浪,勿要俚格面孔,叫啥定规要问阿四宝,借十块洋
钱,阿四宝除搭来十块洋钱嗄,牛结牯结,子半半失业。」(谐声半半失业,犹言好一
回工夫也。)阿四宝说:「只有四块几角洋钱来里耐要末,拿子去倒惹格。」格格歪头
阿魏说:「耐说说末终是无拨洋钱,无拨洋钱,若使真格无拨洋钱末,耐该号花缎困身
子,做俚做啥嗄,阿是勿要洋钱格,还是陆里个瘟生搭捎得来格,我也晓得耐咦有路道
来浪哉。耐要搭我拆末,也好说格,你听听,是火得来,还有格阿四宝末,真真霉得来
,直是赌神罚咒格说,勿有啥路道:格格困身子,格料作末,绸缎庄浪向赊来浪格,来
浪生意浪末,勿得勿然绷格该点点面子,勿然末,客人哚看子,像啥嗄,终算长三浪格
跟局阿姐,衣裳才著勿连牵,个是坍勿起该盘格台。而且先生格面子,也带壤哉,并勿
是洋钱多来浪,要打扮嗄,格格歪头阿魏,实头是流氓哉!倒说洋钱勿有末,戒子借一
借,一个勿留心,拔俚脱了一只金戒指去哉。格只戒子末,并勿是阿四宝格,原是沈大
少格,俚哚搂白相,拿来戴来浪格,耐想沈大少咦勿是你格客人,原是客人格朋友,不
过搂得惯哉。到底是客客气气格,倘忙沈大少,一时头里跑得来,要该只戒子末,拿啥
物事还俚嗄,俚笃两家头,咦勿有啥花头格,可以硬吃下来嗄,阿四宝就为子,该格一
件事体末,气煞来浪,格让俚歇歇罢。」阿金姐听了,叹了一口气道:「阿四宝末,真
真前世事哉,横竖也无啥说头格哉。」陈大道:「这个什么姓魏的,端的混帐的狠了,
我抱不平,定规还要倒倒他的蛋哩!」
正说著,小大姐阿巧拿了一套很精致的烟具来,笑嘻嘻的道:「陈大少,该格物事
,阿是耐格。」陈大道:「不错不错,是你去拿的吗?那边可有什么朋友吗?」阿巧道
:「无拨啥人来浪,有一个来浪看书格,阿是耐格奶奶嗄?」陈大摇摇头道:「不是不
是。」(谁耶一个闷葫芦几时打破。)说著又对秋云和阿金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有
一句话,你们不知道依得我呢,不依我?」秋云、阿金姐瞧著陈大说得郑重,异口同声
的道:「耐陈大少爷吩咐倪,阿是有该格胆量,说勿依呢啥。」陈大道:「那孙直夫,
也不过是个生意人罢哩,不过拍拍官场的马屁,捐了一个道衔,手面阔些。若讲到实际
上头,只怕三四个孙直夫抵不到我一个陈少鹤,我也捐著郎中呢,官位上头也没甚高低
。你瞧那周三,直捧得他这等地步,乱些什么来呀,我最讨厌的是这种样子,你我若是
真的要做,我横竖说过了,洋钱也收了,我就要争一口气哩,让他去吃这双台。秋云只
陪著我,不许去应酬一下子的台面,假如周三不答应,充其量不过一个不开销罢哩,别
的花样是没有的。我陈大少偿还你们,万一有甚花样闹出来,哪怕天大的事件,终是我